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穿了长袖的我还是被冷到打颤。崔然竣倒是因为长期待在有空调的空间中,衣物自然比夏装厚一些,现在的温度对他而言毫不影响。
他用手掌包裹住我的肩头,我的凉意也随之退却了些许。
崔然竣脱下连帽卫衣,双手撑开领口顺势套在我身上。
我细细地嗅着那股香气,陌生之中透着一股熟悉。后调隐约透露出橘皮的味道,朴志晟说,我身上也总是有股橘皮味,很特别。
有人说,要是某个人身上的味道让你很安心,那个人就一定从你心上牵走过一丝羁绊。
转念回想起崔然竣初升高那会儿,经常悄悄从补习班逃课在学校门口呆呆地等上两个小时,只为接我放学。
厚重的刘海之下架着副黑框眼镜,乖巧的模样与上高中之后截然不同。
恋爱中,我们从来不叫对方名字,仅仅以姐弟相称,每每有同学从我们身旁经过,听见我们呼唤彼此,总觉得我们甜得过头
谁能想到,拜父亲所赐,那种浪漫又被人连连唾弃
我很快接受我们是亲姐弟的事实,因为我本就不把这场恋爱放在眼里,只是为了报复对我不管不顾的母亲,故此自导自演。
崔然竣不同,他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善良过了头,以至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成人礼的那晚,硬是让人把早就熟睡的我从床上叫醒,陪他看了漓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烟火。
父亲迫不及待向全世界宣告崔然竣的身份,花重金为他举办了宴会,全城权贵相聚于此,只为说上一句漂亮话,讨的崔老爷子欢心
我在父亲眼里是拿不出手的破鞋,即便被请到酒店,也只能待在房间。
下楼买卫生巾听见服务生谈论崔家少爷的成人礼盛大得有多么夸张,连蛋糕上的蜡烛都是请人定制的。
我的成人礼是怎么度过的呢?
母亲送上的祝福全都堆砌在厚厚的遗书里,据说她每伤心一次就会写一张遗书,仿佛悲情是神明对我们家的诅咒,总能在悄然中延续下去。
崔然竣拽我进了电梯,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他说了很多,唯有一句点醒了我。
崔然竣三年了……我还是只能叫你“姐姐”
他是我遇见过最执拗的人。
崔然竣姐姐?
他俯下身子,一只手撑住货架,一只手稳住推车,缓缓贴近我。
我忘记回避,眼上蒙了层雾,沉溺在遗憾内。
可他任持续靠近,气息轻柔地打在我的额上……
嗡……嗡……
我摸出手机,接通后贴在耳侧,
方寂安喂……
朴志晟今晚想吃什么?
方寂安我好想你,
崔然竣的眼神变得迷离,收回撑在货架上的手去够上方的胶囊咖啡,
朴志晟我也是,早点回家。
方寂安会的。
朴志晟给足了我安全感,他是我的一味药。
从这里到收银台刚好经过零食区,我拿了几盒饼干,打开付款码准备掏钱结账,崔然竣只是签了个字,超市负责人连看都没看我们买了些什么,就恭恭敬敬地为我们打开闸门,说随后会把东西送到贵府。
我想他们自由安排,便没有解释什么。
到车上我脱下卫衣,叠好后还给了崔然竣,他又是一路沉默。
方寂安到这就好。
崔然竣不请我去坐坐吗?
方寂安你回去晚了外公他们会惦记,
崔然竣去自己姐姐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做声,任由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