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并没有去监察司,而是回到了夜王府。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房内空无一人,萧宴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寂。
从他记事以来,别的皇子有父皇母妃的疼爱,他却要带着尚且年幼的妹妹在这个宫里努力生存。
别的皇子一日三餐奢华至极,他却时常为食物而发愁。
别的皇子借着身份行事,别人却不畏惧他。
不是没有恨过,恨父皇对他的无视厌恶,恨母妃抛弃他先行离去,可是那又能如何?
夜已深了,急促的呼吸声响起,萧宴蜷缩在角落里,睁着眼看向内殿的那一抹烛光,那是他眼中仅有的光亮。
他无声地喊着,嘴唇蠕动,不再是白天温润浅笑的模样,他的无助和绝望,他的孤独和悲怆,尽皆流泻而出,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萧宴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臂,已经有了一些伤痕。
萧宴没有注意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殿内,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像是夜间魅灵。
裴止轻步走到床前,就着殿内昏暗的光线,望着躺在床上不断颤抖的萧宴,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忍不住想伸手撩开他的袖子,却到底没敢。
他悄悄上床,将浑身冰冷的萧宴紧紧抱在怀中,下巴靠在他的头上,安抚道:“没事的殿下,臣在这里,一直都在。”
萧宴闻着熟悉的气味,回抱着他的腰身,久久没有说话。
裴止。
裴止!
无声地叫着这两个字,仿佛就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心头一片充实安然。
裴止目光微移,落在华丽的帷幕上,眼神里深沉浓烈的情绪如乌云翻涌,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尽情宣泄,无边无际,如巨浪滔天。
萧宴半跪在床上不知多久,见萧宴沉睡后,他垂下眸子,缓缓在床前蹲跪下来,整个人趴在床沿闭上眼。
殿下,不要害怕,我一直在这里,只要你需要。
良久,萧宴睡醒后缓缓转头,看着安安静静蜷缩在床边的男子,大约是这两天调查东瀛人累得够呛,这会儿睡得还挺香。
萧宴一时心情复杂。
他一直把这个情绪隐藏的很好,不知道裴止为何会突然来到他的王府。
萧宴此时已睡不着,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这几日与裴止在一起的光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时,画面竟是如此清晰,且让他觉得……稍稍有些怀念。
萧宴有些自嘲,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只要昭宗帝愿意,他随时会被发配到边塞,亦或是悄无声息的死去。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并不想和别人有交集,他不在皇宫这几年曾找人算过一命,算命的说他是天煞孤星,和他靠近都会倒霉。
只是自从当了监察司的都督,他却认识了好多人,路由、江子溪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虽说二皇子萧承对他也很好,但不知为何,萧宴总觉得这种好带着目的。
而裴止,他看向床沿处,这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偷偷像颗种子埋在了他的心头,拔不掉,舍不得。
萧宴抬手捂着脸,轻笑:“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他上辈子肯定欠了裴止很多债,所以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瞧他这会儿睡得安然如初生婴儿的模样,哪有一丝一毫护国大将军的影子?
萧宴盯着裴止片刻,对内心的想法还是放弃了。
裴止太重了,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肯定抱不动,既然他喜欢这么睡,那便让他这样睡着吧,说不准明天早上他醒来就走了。
想到这里,萧宴又躺回床上,一把拉过被子,将头蒙在被子里。
睡觉。
明天见到了裴止就当不知道今夜的事。
翌日,外面方出现了鱼肚白,裴止就醒了。
睁开眼,抬头看着床上沉睡的俊美男子,他思绪有片刻定格,随即猛地起身朝外疾步而去。
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昨夜没有人来过。
萧宴醒来时第一时间看向床边,发现空无一人后唇角微微勾起,好久没有像昨日一样睡个好觉了。
不如在自己的殿内再装个床榻,让裴止陪着自己睡觉?
只不过自己这么说会吓到他吧,萧宴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裴止回到将军府,先是站在书桌前练了半个时辰的字,等心平静后才看着自己的手懊恼,怎么昨晚就没忍住呢?
明明平时心思隐藏的这么好,但是见到萧宴奔溃的那一刻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裴止啊裴止,你还真是把国子监的话忘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