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和我姑父都从事医疗事业,所以对自己对家人的生活质量和健康的要求都比较高。
可我觉得橙汁酸不叽歪的一点儿也不好喝。根本没有可乐喝完的那种感觉,那种想打隔的感觉,那冰冰凉的爽感,那种二氧化碳带来的刺激。
“蓁蓁你看看,这个桌上谁年长?你应该先敬谁?”姑父突然横插一句。
我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那边的我爷爷。
.
后来那个校服事件,让我在某段时间里在学校还挺人尽皆知的。这让我很尴尬。
别人甚至觉得我是第一个愿意反抗学校反抗校长不买校服的勇士。
我可担不起“勇士”这个称号。
我从来没敢反抗过任何人。
我爷爷面对街坊邻里的调侃或者说嘲讽,居然乐在其中。认为大家把他当作了话题中心,他很自豪。
不知他哪来的自豪。
他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抽着一支烟袋,袋子是墨绿色的,但是有些发黑,上面都是油灰,感觉厚厚的一层都能立起来,烟柄整体是黄色的,像铜的材质,烟嘴是翠绿色的,有点儿像翡翠的质感。他常常将其别在腰间。
我听着那些中年妇女左一句右一句的嘲讽,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蹲在我爷爷的腿边,那条烟袋就垂在我面前,我假装听不懂他们大人的对话。
此时我突然看到面前有一个黄黄的小土坑,里面的土非常细腻细密,像面粉。
我悄悄用食指沾了一点儿,然后抹在了爷爷的烟嘴上。
忘记之前看过的哪一部电影,里面介绍到有种剧毒的东西叫砒霜。质感细密,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影无形。
我觉得这个土坑里的小黄土就很像电影里对砒霜的形容。
如果爷爷死了,那么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回来带我上学了,我是不是就能有校服不再被别人嘲笑了,我就不再会被迫成为“勇士”了。
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后来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我爷爷每次抽烟的时候,我都心有余悸。觉得很心虚。
我姐,我爷爷。
我曾想过要杀掉的两个人。
他们也是彼此世界上最亲的人。
是他们一起把我变成了凶手。
.
我不是凶手。
.
记得初三那年,我爸要在工地干活,我妈在外地打工。
所以每周回家都需要我爷爷骑三轮电瓶车来接我。
我很庆幸我终于长大了,我终于熬出头了。
回家的路上,我爷爷坐在驾驶座一直和我说话,因为本来就有风声,也有各种鸣笛声,他声音又出了奇地小。我完全听不清。
我就问他:“你说话那么小声干嘛?”
他回了一句:“你上次不是说我声音太大了吗?”
我突然回想起上周回来我爷爷骑着车跟我侃侃而谈的时候,声音超级大,就是那种撕破了喉咙还要继续高音继续吼叫的感觉。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就冲他发了句火:“你说话那么大声吼干嘛?”
没想到他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往往都是受害者记得比较清楚。
我突然很愧疚,但也很委屈。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是一句“抱歉”都没有,我就要莫名其妙被迫原谅他曾对我的伤害甚至要对他感到抱歉呢?
如果不原谅,我良心上过不去,心里也不舒服。
原谅了,我觉得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为什么纠结的还是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