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瞳耐心的等到了戊时,而慕容烬早就在酉时便去往勤政殿。
沧瞳从床上爬起,从窗口往外查看,确定值班的宫侍早已熟睡,沧瞳推开房门。
月光如纱,温柔的洒在人间,那一丛文竹随风曼舞,竹影斑驳,微风习习,凉爽宜人。
沧瞳抬脚便往外走,只见一身着粉衣的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旁。
“奴婢桔梗/衾鞠,参见皇后娘娘。”
沧瞳:。。。
“啊,晚上好。你们从哪冒出来的?”
粉衣女子闻言朝沧瞳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奴婢原是盘龙殿的宫掌事宫女衾鞠,奉皇上旨意特来栖凰宫伺候娘娘。”
“不必伺候,下去。”
笑话,她要是跟着她还怎么跑。
“是。”
衾鞠附身行礼后,却依旧悄无声息的跟在沧瞳身后。
沧瞳转头看着她,衾鞠微微一笑,再次向她恭敬的行着宫礼。
沧瞳稍微一想便知道是慕容烬的注意,嗤笑一声,“这么执着吗?既然这样就跟上来吧,正好我也不认识路。”
“诺。”衾鞠眸光闪了闪,上前搭住沧瞳的手,二人心思各异,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
。。。
勤政殿内
慕容烬左手托着腮,右手执笔漫不经心的批着请安折子,换折子的空隙,偶尔看一眼正在房内汇报的人。
“她这几日都在逛园子?”
“是的陛下,皇后娘娘最近最爱逛栖凰殿的那处梧桐林。奴婢自禀明身份,娘娘每次都会带着奴婢,不过从来不会踏出栖凰殿的大门。”
“她有问你其他的吗?”
“没有,娘娘。。很安静。”
慕容烬闻言握着笔的手骤然用力,他知道她的意思。
她,在等待死亡。
“太医院有日日请脉吗?”
“回陛下,太医院每日派太医为娘娘请平安脉,查看饮食,调理身体。”
“让太医院派两个医术精湛的,驻守在栖凰殿随时候命。”
“奴婢遵旨。”
“衾鞠,好好照看她。”
“下去吧。”
衾鞠看了一眼慕容烬,俯身磕了个头,“是,遵命。”
栖凰宫内
沧瞳躺在贵妃榻上抬头望天,脑海里回想着这几日探得的路线。
莎比:【宿主,你在偷懒。】
沧瞳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可谓相当的豪放。
哎,你这个系统,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几日天天往外跑。
就我这破身体,走两步喘三喘,我多辛苦。
莎比:【你只不过是在逛园子。】
对啊,不逛园子怎么知道从哪跑路?
你又不提供帮助,这么大一系统连导航功能都没有,差评!
莎比:【。。。加油。】
什么都不会就会动嘴皮子!
莎比:【。。。】
。。。
这日,正常的请完平安脉,太医收拾医箱准备离去。
沧瞳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太医。”
太医转身恭敬的站在一旁,“娘娘有何吩咐?”
“我的身体,怎么样,最近咳血之症已经好了许多,多亏了太医的调养。”
“娘娘谬赞,这是微臣的本分。”
“那,以太医之见,我的身体可有痊愈的可能?”
“这。。。”
太医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沧瞳看着这情形,淡然一笑:“太医但说无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太医斟酌半晌,谨慎的说道:“回娘娘,这。。娘娘身体已然好转,不过娘娘中毒已久,毒根深种,须得慢慢调养。”
“如此,便多谢太医,衾鞠,送送太医。”
“微臣,告退。”
这日沧瞳哪都没有去,而是在宫内瘫了一天。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马上就到天中节了。
天中节,乃是皇族插菖蒲以龙舟祭拜上天的节日。
沧瞳打算在天中节这一天跑路,天中节来往人员众多,防范松散,正适合。
所以,沧瞳接下来的时间就纯纯摆烂,主打一个修身养性。
不想,天不遂人意,总有人喜欢过来找事。
这日,沧瞳用完早饭,请完平安脉,在衾鞠的陪同下出门溜一圈之后,正躺倒在床上挺尸。
却听见殿外吵闹不已,顿时起了兴趣,爬起来看热闹。
只见外殿内一群穿着五颜六色的人,好像要闯进来,衾鞠此刻似乎正在阻拦。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淡黄儒衣,淡紫色绣花长裙,裙边镶有珍珠,外罩一件明黄色祥云褙子,雍容华贵,头发被挽成飞天发髻,头戴赤血金簪。
这些物件,无一不彰现着女子身份的尊贵。
沧瞳总觉得,为首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只见女子手执绢帕,轻拭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水。那双杏眸高傲的环视着四周,而后娇横的声音远远传来。
只听那女子道:“本宫听闻,皇上下令,命一女子于栖凰殿养身体,还特地派太医驻守在此 ,看来所言非虚。”
“皇上政务繁忙一时忘了规矩,也是有的。本宫得太后口谕,特来探望这位妹妹,还望姑姑通融。”
衾鞠深处后宫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尊贵的皇贵妃娘娘的心思。
衾鞠似是不懂她的意思,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皇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栖凰宫历来都是皇后的寝宫,陛下心明眼亮自然不会忘记祖制,还请太后娘娘与娘娘安心。”
因着太后并非皇上生母,慕容烬登基之后,便将这位太后送往安国寺礼佛去了,因此衾鞠一眼便识破了上官娴的谎话。
上官娴面色顿时一变,握着锦帕的手骤然发紧,一旁跟随而来的粉衣女子见状连忙打圆场道。
“姑姑所言极是,本来我等听闻皇上又得佳人,本想同娴姐姐一同拜见,正好又得了太后口谕,便一道前来,不想这位妹妹身体有恙。。”
说着,粉衣女子便命人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呈上。
“这百年老参,乃是我与贵妃姐姐赠与这位妹妹的见面礼,还望衾鞠姑姑代为转交。”
衾鞠接过人参交予一旁的的小宫女,而后朝二人再次屈身行礼。
“衾鞠代主子谢过二位娘娘。”
衾鞠这态度,令上官娴气愤不已,那一方锦帕早已被她揉捏的不成样子,可手腕却被粉衣女子暗地死死拉住。
粉衣女子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依旧强笑道:“既然这位妹妹身体不好,我与贵妃姐姐也不便叨扰,待妹妹身体好些我们再来探望。”
说完,也不顾尊卑礼仪,拉着上官娴便走。
“恭送二位娘娘。”
随着二人的离去,这场戏也落下了帷幕。
沧瞳本以为会有一场精彩的宫斗大戏,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沧瞳叹了口气,以龟爬的速度,晃晃荡荡的回到殿内。
。。。
“给本宫放手!!”
上官娴被粉衣女子拉着一路来到御花园,上官娴猛的甩开柔妃的手,怒喝道:
“放肆!”
上官娴脸色阴沉的看着粉衣女子。
“柔妃,你好大的胆子!!”
柔妃脸色霎时间惨白一片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恕罪。”
“谁准你这般拉扯本宫!”
“娘娘息怒,嫔妾,嫔妾这是在为娘娘着想啊!”
上官娴怒极反笑,“哦?你说说如何为本宫着想?”
柔妃垂着头,“娘娘可认识刚刚那位掌事宫女?”
上官娴不屑的嗤笑一声,“区区一介宫女,本宫为何要认识。”
“娘娘,那掌事宫女不是一般人,不可得罪。”
上官娴知道她话里有话,不由得好奇道:“哦?如此说来,倒是本宫冤枉了你?”
“不敢,是嫔妾冒犯娘娘在先。”
“好了,起来吧,这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本宫回楚岫宫。”
“多谢娘娘!”
。。。
楚岫宫
上官娴斜躺在贵妃榻上,身旁的宫女上前为她垂着腿。
柔妃站在堂下,正要回话,却听上官娴道:“杵在那做什么,看着都怪累的,坐吧,鸢尾,上茶。”
“多谢娘娘。”
“嗯,你说那掌事宫女不是一般人?”
“是的娘娘,如今栖凰宫内的掌事宫女名为衾鞠。”
“衾鞠?这名字有些耳生啊。。”
“娘娘有所不知,这衾鞠,乃是陛下生母身边的奴婢昼暖的女儿。衾鞠自幼伺候陛下,自然与旁人不同。”
“原来是这样。。”
“那你可知,现如今栖凰宫中住的是何人?”
“这。。嫔妾不知。”
“不过,嫔妾觉得,栖凰殿内,一定是个女人!”
上官娴闻言眸中划过一丝阴狠,若不是个女人还好,若真是个女人。。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谁都别想阻碍她登上后位!!
看着上官娴眼中的阴狠,柔妃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娘娘放心,嫔妾早就在人参中做了手脚。”
“她,活不了的。”
“愚蠢!”
一盏滚烫的热茶直接砸到了柔妃的额头,滚烫的茶水自柔妃的额头顺流而下,柔妃的额头立马红肿不已。
“谁准许你私自动手脚!”
“娘娘。。”
“今日我们亲自去送补品,若是她出了事情,这不明摆着告诉旁人是我们两动的手吗!?”
柔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娘娘请息怒。”
“息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
上官娴端坐在榻上,面色阴沉,眸中含着怒火,死死的盯着柔妃。
柔妃此刻很是狼狈,秀发凌乱,额头带血,“娘娘安心,嫔妾所送去的人参并无问题,只是这人参,在被送去之前,嫔妾特意命人将这人参浸泡在夹竹桃水里。。。”
“夹竹桃?”
“娘娘容禀,嫔妾特地去询问了太医,太医说,夹竹桃花朵闻之过久易使人昏昏欲睡,接触过久易中毒。”
“所以,她若食用那人参,必死无疑!”
“而且,人参吸收了夹竹桃的药性,无色无味,太医院,是检查不出来的!”
“如此甚好!”
上官娴闻言很是高兴,看向柔妃的神色也立马温和了起来。
“柔妃,你额头受伤,跟我的宫女到偏殿除了理一下吧!”
“月雯。”
“奴婢在。”
“你带着柔妃娘娘到偏殿处理一下伤口,将本宫殿内的舒痕胶取些赠予柔妃。”
“是。”
“多谢贵妃娘娘!!”
柔妃闻言喜出望外,这舒痕胶乃是祛疤痕的圣药,此药难得的很。
“快下去处理伤口吧。”
“是,嫔妾告退!”
。。。
这边,沧瞳看完好戏继续回殿内咸鱼。
她还在殿内发现了一把古筝,便命人搬了过来。
原主只会些许皮毛,但是傅竹苓会古筝,所以沧瞳就用来打发时间。
“娘娘,该用补品了。”
衾鞠端着参汤来到沧瞳面前,将参汤摆放好,准备服侍沧瞳。
“哎,打住!”
“娘娘有何吩咐?”
沧瞳头疼的看着衾鞠,“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娘娘!你见过哪个住在冷宫里的娘娘,还有这参汤能不能不喝了,一天三四顿。”
衾鞠放下手中的东西,行礼:“是,奴婢遵命。”
说完,继续服侍沧瞳服用参汤。
这妥妥的,你说的我听,但是我坚决不做!
沧瞳看着送到嘴边的参汤,无语至极。
突然脑海中却传来了警报。
【宿主,建议你不要食用。】
怎么?这汤有问题?
【有毒。】
莎比,教你一个他们人类常用的词语,我觉得现在用非常合适。
【?】
以毒攻毒。
沧瞳淡定的喝完那碗毒参汤,然后对莎比道。
对了,在任务没完成之前,你不会让我死,你之前说过的对吧。
【是】
那就好。
“娘娘可是要去梧桐林散步?”
“嗯。”
这破地方实在是没处逛,也就那梧桐林子离宫外近点,她打量着怎么走才天天去。
“那奴婢。。”
“不用,你先帮我把那筝放到凉亭里,然后到梧桐林寻我。”
“是,奴婢遵命。”
说完便招手让宫婢收拾东西,安排人手先去收拾亭子。
沧瞳拿着个白玉扇子,独自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梧桐林那去。
果然刚到梧桐林没一会,沧瞳便觉得一阵剧痛从胸腔传来。
“嘶。。还挺疼。”
说完当即呕出一口浓血,接下来血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口中往外冒,伴随着阵阵眩晕。
可不能晕在这,这地可是鹅卵石路,万一给我脑壳碰出个包,那得多难看。
身上的紫色宫装早就被鲜血染红。
沧瞳跌跌撞撞得来到梧桐林内,最后晕倒在梧桐树下。
【唉。。宿主为了不毁容也是有够努力的。】
待衾鞠收拾完毕来到梧桐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摊血迹,却不见沧瞳身影,衾鞠顿时大惊失色。
“娘娘!娘娘你在哪!来人!来人
啊!!”
栖凰宫的诸位宫侍听见呼唤声,连忙赶来,看脸色苍白的衾鞠姑姑以及地上的鲜血,一个个脸色顿时惨白无比。
“你们几个快循着血迹找找,看娘娘在哪里!”
“你们两个,快去禀告皇上!”
“你们几个,快去请太医!都快点!”
衾鞠到底是宫内老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指挥众人。但是,那颤抖的手却在无声的诉说着她的不安。
最后,众人在一颗梧桐树下,发现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沧瞳。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众人将七手八脚的用软轿,将沧瞳送回了寝殿,御医立刻上前为她把脉,治疗。
慕容烬刚下朝就听闻沧瞳昏迷吐血,顿时连朝服都顾不上换,立马赶到栖凰宫。
“皇后如何?!”
慕容烬看着嘴角含有血迹的沧瞳,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陛下。。娘娘她。。娘娘的体内多出来一种毒素,二者抗衡才致气血逆行,吐血昏迷。”
慕容烬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众人知道,这位帝王是真的生气了。
“衾鞠。”
“奴婢在。”
“你来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
衾鞠跪倒在地,神色冷静的道:“回陛下,娘娘今日晨起用了一杯杏仁茶,些许枣泥山药糕,一个时辰后便是照例的参汤。”
“这些,服用前可让太医勘验过了?”
“回陛下,娘娘的每道饮食都是由太医查验过后才送给娘娘食用的。”
“太医。”
“微臣在,朕命你们每日驻守栖凰宫,为皇后调养身体,你们就是这么调养的?”
“陛下恕罪!”
“刘院正,依你之见,该如何?”
刘太医上前仔细地把了一番脉象,顿时送了一口气,小命保住了!
“微臣,恭喜陛下!”
慕容烬眸中突然蹦出一丝希望,“哦?朕何喜之有?”
“陛下,娘娘身有暗毒,本无法根治,此时中毒,正巧二毒相抗。”
“所谓以毒攻毒,正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皇后有救了?!”
“正是如此,陛下,经臣等调养,娘娘的咳血之症已然大好,待娘娘再修养些时日,臣等就可为娘娘解毒。”
“好!”慕容烬闻言大喜过望,“若你们能够解皇后之毒,太医院赏黄金万两,皇家藏书阁医书一本。”
诸位太医闻言皆是激动不已,藏书阁!那可是皇家藏书阁!
这毒,拼了老命也要把他解了!
“臣等遵旨,叩谢皇恩!
慕容烬见诸位太医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干劲,微微一笑,话音一转。
“若解不了,太医院就给朕为皇后陪葬吧!”
太医:啊!这熟悉的陪葬流程!
“臣等,遵旨。。”
。。。
到了晚上,沧瞳这才悠悠转醒,众人连忙上前,端水的端水,送汤的送汤,诊脉的诊脉。
衾鞠一看沧瞳醒来,便立马派人知会慕容烬。
“啊。。我怎么在这?”
衾鞠立马上前为沧瞳增加了一个靠垫,满含担忧的看着她,“娘娘,您感觉如何?”
“额。。感觉还行。”
实际上,沧瞳一点感觉也没有,要说感觉,她感觉她好像变得轻松了一点,但是具体哪一点她还真说不上来。
太医把完脉,对沧瞳道:“娘娘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
“那便好。”
“太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太医。”
“娘娘请讲。”
“我。。”话未说完,慕容烬便急匆匆的来到床边握住沧瞳的手。
“你醒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阿烬。。”
你握太紧了,撒手!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太医。”
“回陛下,从脉象上看,娘娘的身体确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慕容烬将沧瞳一把拥在怀里,蹭了蹭沧瞳的脖颈,“阿叶好好调养身体,待天中节时,朕带你出宫游玩。”
“是,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养好身体。”
“嗯,那阿叶你好好休息,朕晚点再来看你。”
“好。”
莎比,是不是只要我出了皇宫,任务就算完成了。
【按理说是这样的,宿主,具体任务完成,都是有一个临界点,只要您触发,系统就会通知您的。】
沧瞳顿时晒干林沉默。
这么说来,即使她出了宫,也不见得就能立马完成任务。那她得提前做准备,搞个落脚的地方。
这栖凰宫因为今天她中毒这件事,慕容烬下令增加了两成守卫,里里外外整的跟铁桶似的,她怎么出去找房子。
哎,有了,她记得,谢老将军在京郊好像有一个宅子,不过是私宅。
原主好像也只去过一次,因为那次她进门就被那大黑狗追着咬,跑了两条街,所以原主印象深刻。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世界的任务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