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哄着留下肚中的孩子后。
不知道是因为激素荷尔蒙的关系。
还是因为事已至此,潜意识里消解了有关自我的一部分。
鸥蔷薇沉浸在仿似踩在云端的幸福里。
幸福得不真实。
浮于表面的安逸生活。
浮于虚空的幸福本就不长久。
鸥蔷薇我那个时候......
鸥蔷薇好像只是生活在自己幻想里。
头脑里的自我保护。
将真实生活的柴米油盐和鸥蔷薇的想象区别开来。
当她终于迈进现实生活。
才发现自己飘悬已久。
因而产生了从天堂坠落地狱的痛苦。
鸥蔷薇但现实总归不是小说。
鸥蔷薇谁也没法控制人生的剧情。
鸥蔷薇现实就像一把锤子。
鸥蔷薇它蓄力已久,报复我似的,狠狠砸到我头上。
她的幸福戛然于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
就好似鸥蔷薇怀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种幸福的状态,或是一种可被供奉的期待。
预产期将至。
两个人都很紧张。
甄不凡替孕晚期行动不便的鸥蔷薇整理好待产包。
东奔西跑地买全了新生儿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就连小婴儿的衣服。
他都很贴心地买了粉色和蓝色各两套换洗。
鸥蔷薇以为自己遇到了最好的老公。
孩子也遇上了最好的父亲。
然而没想到的是——
这居然成了甄不凡在她和孩子身上留下的最后的关照。
羊水破时,他不在。
鸥蔷薇自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上产床时,他不在。
鸥蔷薇握着护士的手咬牙坚持。
第一次开奶,他不在。
催乳师根本不顾惜她的痛,一个劲儿催乳开奶。
她痛得又哭又叫。
比没奶吃的新生儿嚎得更加撕心裂肺。
相比之下,甄不凡的生活就平静和单调多了。
他总是加班。
每天不是在公司。
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剩下鸥蔷薇痛苦到每天都流一包泪。
哄睡,冲奶粉,换尿布,擦乳霜,洗衣服,刷奶瓶,消毒奶嘴,扔臭烘烘的垃圾,每天还要亲喂、泵奶、存奶、热奶......
她的时间被打得粉碎。
每两小时就要准备给小朋友喂奶。
要么亲喂,要么瓶喂。
喂完要拍嗝。
打完嗝换纸尿裤。
换好再擦屁屁乳霜。
之后开始哄睡。
睡着最好。
睡不着就得要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一刻都不得停歇。
鸥蔷薇哭到泪干了,嗓子也哑了,甄不凡才终于醉醺醺地回到家。
西装袜子都来不及脱。
扑倒在床上就打呼噜睡觉。
仿佛她和孩子只是家中摆设。
没人知道生活会变成这样。
鸥蔷薇我每天连三小时都睡不够。
鸥蔷薇没有时间吃饭,更没有时间做饭。
鸥蔷薇可是我又必须得尽量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好有奶水给她吃。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二十多年足以抹平那些痛苦吧?
没有。
那些琐碎的日子,鸥蔷薇依然历历在目。
鸥蔷薇有一次我抱着她冲奶。
鸥蔷薇她哭得抽气,我很着急。
鸥蔷薇可我实在太饿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鸥蔷薇我本来只是想尝一下奶水温度——
可是当鸥蔷薇回过神来时。
那瓶刚冲好的奶。
她一口气全都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