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尾沈夏稚直奔药店,沿街逛了一圈却没有一家药店卖这个东西,就算是想问也被叫了出来。
这么找下去太浪费,士的宁是毒药,在这时候应该是管控的药物……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垂着的手动了动,不似牵引般指向街尾无人的角落。
沈夏稚明白过来,压低帽檐,确认那地方没有人后找了掩体躲起来。
在大街上自言自语可不是件好事。
“黛西你是想说什么吗?”
“小稚,你想查士的宁或许我有办法帮你,我认识一位太太,她的丈夫是宫廷御用的药剂师。”
“你去格罗夫纳广场布鲁克街第186号,那位太太叫弗洛伦斯·潘内尔,潘内尔家族是以时尚品牌发家,她的丈夫阿尔弗雷德·伯德专门为皇室和部分贵族配制药剂。”
“我们家和他们家有些往来,我想你去问他们应该会有收获。”
“这简直帮了我太多,谢谢,黛西。”
“我也想为那两位无辜惨死的女孩子出一份力,其实自从开膛手杰克出现以来整个伦敦都人心惶惶,尤其是他只会女人下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出门。”
沈夏稚明白她心中的顾虑,毕竟这个历史上都十分出名的残忍杀人犯到最后也没被抓住。
照着黛西的提示,沈夏稚叫了马车以最快速度赶往目的地,不过在拜访之前她换掉了装扮,找了家服装店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要真是穿成这身男装去拜访,怕是要被赶出来。
叮铃铃————
门铃声响起,等待好一会儿后仆人打开了大门,一道热情的声音想起,来人穿着一身当下最火的时装,一头棕红色的长卷发格外吸晴。
“黛西?宝贝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来的正好,我正在研究下一季的裙装,你眼光好帮我提提意见。”
妇人看见是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笑意,拉上手腕就把她带了进去。
一进房间沈夏稚才发现这间屋子充满了艺术气息,墙上的画,各处地装饰品,别的不说这家人是真有品味。
原本以为药剂师的家里会比较严谨平整些,看来很多事情都不能“以貌取人”。
“伯德夫人,我的好姐姐,你先别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想问你和伯德先生。”
“正事?”
妇人拉扯木雕模特裙摆的手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那片区最近有人往水井里投毒,后来听说和暴乱分子有关系,你明白的现在那些人最是看不惯我们,警探查出投的毒叫什么士的宁,我想着伯德先生懂这些,想来问问如果真的中了这毒有没有解毒的药物。”
这番话说的真切,有根有据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夏稚说的时候不经意地察觉到伯德夫人听见士的宁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天呐,是这样吗?居然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
“不过我也不是很懂药物那些,你知道的我眼里只有这些漂亮衣服,先生他一早就去图书馆了,回来得晚上了,我先帮你记下,等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她点头笑了笑表示答应,心中却另有想法,伯德夫人的态度明显比刚开始冷淡了许多,甚至她在刻意转移话题。
哪哪都透露着不对劲,不怪她多想,沈夏稚觉得她可能歪打正着了。
闲聊之时仆人敲响了房间的门。
“夫人,新一批的布料到了,需要你去验收。”
“小黛西你先等我一下,等看完我送你几套新的料子。”
伯德夫人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了沈夏稚。
机会来了。
这间房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索性寻着位置打开了其他几间卧室的门。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樟脑、薄荷与草药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黄铜天平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瓷臼与杵上还沾着暗绿色药渣,玻璃瓶里浸泡的蜥蜴标本在浑浊的液体中扭曲着肢体。
视线上移轻轻扫过背光的墙面,墙面上贴着泛黄的人体解剖图,被烛烟熏黑的边角卷着,与褪色的《伦敦药典》书页一起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
这才是真正典型的药剂师房间。
橡木柜橱被岁月磨出包浆,抽屉里整齐排列着骨制药勺与锡制药盒,标签上潦草的拉丁文写着颠茄、鸦片酊和士的宁——那些致命的粉末在磨砂玻璃罐里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渗出不祥的雾气。
士的宁!
木盒中的士的宁药剂落入眼中,沈夏稚俯下身对比了一番,和其他药剂比起来这一管明显少了些。
可药剂师的家里有士的宁并不奇怪,就算这管比较少也没什么问题……
慢着,《伦敦药典》!这里面肯定有关于士的宁的资料。
马钱子碱,是存在于马钱子科植物种子中的一种咔唑类生物碱,是一种有机化合物,微溶于水、乙醇、不溶于乙醚,有剧毒,可用作光学异构体的有机化合物拆分试剂。
症状:破坏中枢神经,导致强烈反应,最终会导致肌肉萎缩。中毒者会窒息,无力及身体抽搐。中毒者会先脖子发硬,然后肩膀及腿痉挛,直到中毒者蜷缩成弓形。
和爱丽丝的死状对上了。
指尖划动,视线最终落在几个普通的单词上。
说实话这上面很多学术类的文字她都不能看明白,但大概是够了。
不过这毒鼠药她是真没想到,伦敦这个时期鼠疫尤其严重,这么看来普通人买不到士的宁却能买到和士的宁一样的毒鼠碱。
至于中毒,就得看摄入量的大小了。
得到了信息沈夏稚将书籍归位,再次查探了一番后确认没了线索。
想到伯德夫人那边可能也要好了连忙关上门出去。
木门关上的一瞬间,半扇未关的窗户刮来一阵大风,外面下着的雨越大了起来。
药剂盒前的一堆纸稿被吹开刮到地上,而露出的药剂盒下方还有一层整齐摆放的液体和小部分人体组织。
刚过转角处空气里突然飘来刺鼻的苦杏仁与樟脑混合气息,抬头便撞进一双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灰眸。
沈夏稚被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强忍着表情没露出破绽。
自然地用惊讶的神情对上。
“伯德先生?”
眼前的男人裹着笔挺的白大褂,银质怀表链在暗光下若隐若现,右手还残留着淡褐色的药渍——和刚才在药剂管中发现的士的宁粉末颜色如出一辙。
“哈林顿……小姐?”
男人的眼中有些疑惑,语气缓慢地叫出她的名字,显然他对黛西不算熟悉。
“打扰了,今天来找伯德夫人闲聊,没想到会碰上您,我刚去走廊看了眼雨势,您没淋着雨吧?”
强装镇定客套地关心一两句,伯德微微欠身行了礼。
“有劳您的关心,夫人最近正念叨无聊,谢谢你来陪她说说话。”
其实他想说的是感谢黛西替他分担伯德夫人的精力过剩,他的这位妻子有使不完的劲。
“您客气了,那我先回客厅继续等她。”
“照顾不周见谅。”
伯德先生让开位置,两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擦身而过之际沈夏稚敏锐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药剂的气味,凉风一过,一股淡淡的腥味和臭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刚走到客厅身后似乎有什么响动,半晌后沈夏稚清晰地听见器皿倾倒的一声脆响。
他进了那间药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