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线索已经探查完了,该开始真正的推理了。
众人齐聚大厅,威切尔已经从沈夏稚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关于这两起案件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两位死者的死因并不相同,且不存在同一凶手的说法。”
“这是什么意思?”
沈夏稚抬眼看向周围一圈盯着她看的的人,有期许,警惕,还有冷漠。
“根据我的初步判断,和这几天的调查,结合今天的口供得了出结论,查普曼确实是被开膛手杰克所杀,她身上的刀口平整光滑,是绝对的用刀老手才能切出的程度。”
“加上她身上没有另一名死者的中毒痕迹,她的的确确是死于倒霉,不存在仇杀和为财。”
赫尔曼和伊迪斯对视一眼后眼中有些迷茫。
“那爱丽丝呢?”
“爱丽丝身上的刀口并不平整,那道致命伤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奇怪。”
“一般人顺着对方切下去,刀口都是偏下,但她那道口子却是斜上。”
沈夏稚将手中的匕首一甩,顺势反手一接。
“那样的伤口只有两种可能,凶手要么是从背后反手捅的她,要么就是从上往下划开了那一道。”
这句话所有人耳中与疯话无异,甚至伊迪斯的身形一颤,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赫尔曼见她脸色苍白,一时间也有心急。
“你在说什么胡话,从上往下?你是说她自己拿刀开了自己的肚子?这可能吗?”
沈夏稚淡漠地看着他的反对,看着伊迪斯不敢看自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对普通人当然没可能,但这件事牵扯到人性和爱情自然不一样。”
“伯德夫人,让我想想你应该知道爱丽丝去那些成衣店的原因吧?她不是为了偷窥你,而是看你的丈夫,也就是阿尔弗雷德·伯德。”
“你是不是疯了?”
“您先别着急否认,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证据。您丈夫平时陪你逛服装店的次数并不多吧?是什么多起来的呢?是遇见爱丽丝以后,几乎每一次爱丽丝去的时候您的丈夫都恰好陪你一起去了。”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当然能说明,你说你不认识爱丽丝,但伯德先生却是认识的,或者说他们两是情人关系。”
“根据调查到的你们家情况,你和伯德先生结婚是因为你对他一见钟情,当时的他还是一名普通的医药师,因为你的关系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你们婚后算得上和睦,但......伯德先生几乎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你结婚前性格十分张扬,又自视清高,拉不下面子主动示好,却没想到伯德先生遇到了真正温柔体贴的爱丽丝。”
伯德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坐在椅子上身体却僵硬得厉害。
“你知道两人的事后就在想办法除掉爱丽丝,而开膛手杰克的案子给了你启发。”
“那天夜里你说你睡的很早,但那天晚上下着暴雨,你家仆人说过你听不得打雷,一下暴雨就容易失眠。”
“那天晚上你真的睡着了吗?”
“当然了,你又怎么能算准开膛手杰克一定会在那天出现呢?因为你和查普曼达成了交易,在妓院找找一名妓女,最好是和开膛手杰克之前所杀的人身世背景都很像的。”
“查普曼是你放出去的诱饵,事实证明你成功了。”
“你跟她说的应该是你要为民除害找出开膛手杰克吧?像他那样女人没读过书,又被你那么一大包珠宝所诱惑,自然是鬼迷心窍答应了你。”
“可惜啊,那个雨夜最终来救她的只有布朗,你也没想到会有布朗的存在,你应该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借此拦住布朗逼她替你隐瞒。”
“你说的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推论,而且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杀了那个女人,还扯上开膛手杰克,我不怕死吗?”
“你当然怕死,你要是不怕死又怎会威胁布朗,而且那么急,你怎么会不急呢,你的丈夫都要和别人私奔了你当然急死了。”
“其实那天夜里你也是在赌,就算开膛手杰克没有出现你也会想办法除掉她。”
“士的宁的毒是你下的吧?”
“只会设计服装的大小姐,你当初为了嫁给伯德先生为了那么多功夫,其中怎么会不包括基本的药理知识呢。”
“你很聪明,你知道市面上流通的士的宁会被查出来,索性自己种植,可偏偏就是一个嘴上说着不懂的人却诱导仆人说那东西是颠茄。”
“既然你不知道马钱子,又怎么那么清楚地知道颠茄的气味呢?”
“你到底是谁?”
直到这时伯德夫人才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我是一名侦探,负责还原真相。”
“那天夜里你提前蹲守在店铺外,你想着如果她中毒不死就直接提前下手,你带了充足分量的士的宁药剂,足够杀死她,却在争执中被爱丽丝打碎在地,我们在床角发现了一块玻璃渣子,化验结果显示上面残留着士的宁。”
“药剂没了,恰好那时.......”
“是!我承认!是我杀了她,够了,不要再说了!”
伯德夫人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看向沈夏稚。
这样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居然真的承认了。
“是我杀了她,那个贱人勾引我的先生,她凭什么活着!”
彻底翻脸的伯德夫人再没了初见时的温婉优雅,凶悍丑陋得如同一个悍妇。
“算我倒霉,没想到你们会查得那么深,还真是小瞧你们了,没想到现在还有能干事的警探啊。”
她高傲地站在那里,没有为自己杀人的心思做任何隐瞒和羞愧。
沈夏稚移开目光和威切尔对视一眼后退出了房间。
赫尔曼和伊迪斯见状也跟了上去,但是这两人还在为刚才质疑沈夏稚而羞愧。
“对不起,谢谢你黛西,要不是你爱丽丝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有尊严地死去。”
伊迪斯的脸上久违地出现了笑容,赫尔曼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天知道他现在看着沈夏稚跟看偶像似的。
“是啊,偶像,你真的太厉害,没想到你真的是这么厉害的侦探。”
其实这里面也有沈夏稚让他们去查线索的功劳,但这都不重要了。
伊迪斯还想感谢她什么却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人,西装革履,眼神凌厉。
几分钟后警署的门被打开,威切尔警探上前来宣布最终结果。
“经过这几天的查案,我们最终判定死者爱丽丝死于自杀,另一名死者死于开膛手杰克的无差别杀人,这两起案子到此为止,结案。”
结案两字落下,如同一记闷雷砸在伊迪斯心头,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威切尔口中的真相判决词交织成耳中刺耳的嗡鸣。
“你们在说什么啊?威切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赫尔曼冲上前去想要理论,却被身侧的伊迪斯死死抓住手臂。
良久,她才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沈夏稚。
似乎从查案开始黛西的态度就是如此。
两人的目光在凄然中对视,沈夏稚的眼底是了然,是意料之中,唯独没有喜悦。
怪不得刚才说出真相后她没有一丝波澜,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是吗?什么所谓的还原真相,到最后也不过是被权利所压制。
伊迪斯望着她的目光渐渐失了焦,唇角轻颤着却没办法开口质问一句。
沈夏稚已经做了能做的,她已经帮了他们了,这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
“我明白了,侦探只负责还原真相。”
“爱丽丝是自杀。”
沈夏稚淡淡吐出这一句,丝毫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大的冲击力。
“你?!”
赫尔曼彻底傻眼了。
“爱丽丝是自杀,这是我最后能说的,赫尔曼带她离开。”
伊迪斯听清了沈夏稚的话,万千的情绪在那双眸中翻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荒芜。
(自嘲)“我知道了,谢谢。”
这声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也是在嘲笑爱丽丝那个傻女孩,一开始沈夏稚就给出答案了,人性与爱情,爱丽丝在两者中选择了后者。
赫尔曼还摸不着头脑,但伊迪斯已经抬步走远了。
其他人也有些蒙住,等到伯德先生出来的时候沈夏稚才又开了口。
“阿尔弗雷德·伯德,药剂师先生方便聊一聊吗?”
男人看了眼期望看着他的伯德夫人,选择答应。
苏格兰场外,两道背影在细雨中变得模糊起来。
“你想和我聊什么,侦探先生?”
“伯德先生听说过焚心种吗?”
“没有。”
“这是一种盛开在极其恶劣环境中的植物,又名‘永夜花’,它存在不是为了长大,发芽,而是为了挽救那个本身恶劣的环境。”
“听起来是种挺特别的植物,如果有机会研究一下倒是不错。”
沈夏稚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
“不,它并不特别,它只是一种最普通,最渺小,最可怜不过的微小植物。”
伯德知道她的话里有话,没有出声,而是一脸平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就像爱丽丝一样,最普通不过的底层妇女,渺小,可怜,甚至是可悲。”
“试问一个丈夫真的会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吗?你娶了伯德夫人,得了利却又不喜欢她,甚至让一个女人为你完全变了一种样子,真高明啊。”
“我实在听不明白侦探先生,你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这一点你和你夫人倒是一样,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听明白,心里自己知道就行。”
“你很不喜欢你的妻子,哪怕她为了你改变了生活和喜好,但设计这件事上就不难看出矛盾是无法消磨的。”
“恰好在这个时候遇到了爱丽丝,普通女孩却完美符合你的择偶标准,而且她能让你感觉到高人一等的优越,这是在伯德夫人面前永远无法真正得到的。”
“你想让爱丽丝当情人,但爱丽丝应该不愿意,也就在这个时候你发现了你的妻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索性将计就计假意篇一个单纯女孩说,我要给你一个家。”
太恶心了。
“男人啊,真是太恶心了。”
“可你低估了爱丽丝对你的情意,也高估了你夫人的狠心程度,其实伯德夫人并没有真的想要爱丽丝的命,反倒是你真正去补了那一刀。”
“你在伯德夫人走后赴约前往,却发现中毒未死的爱丽丝,和楼下查普曼的尸体。”
“你在爱丽丝面前痛苦流泪的时候,爱丽丝想的却是为了你洗脱嫌疑,甚至那一刀致命伤是她自己割的,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为了帮你宁愿自杀。”
“精彩的......故事。”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沈夏稚从上衣口袋中甩出一小包硬物抛给他。
“这是什么?”
“毒鼠药,也是士的宁的一种。”
“你真以为爱丽丝什么都不懂吗?从你给她下毒起她就察觉到了,伯德夫人不过是你的另一弃子。”
“阿尔弗雷德·伯德先生,尊贵的药剂师,女人也可以很厉害很聪明,你甚至都没有真正关心过爱丽丝,在开店以前爱丽丝曾经当过医药师,她爱上你也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过你救人的慈悲模样,却没见过你杀人时的丑恶嘴脸。”
可悲可叹,若不是那天在店铺外,赫尔曼踩到老鼠她也不一定想得到去查这一层。
爱情啊,看似美好却会把人变成十足的傻子。
“我很冷漠吗?”
伯德问她,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我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呢?苟延残喘的余生?你们这些出生就富贵的人又怎么会明白我这个卑微的人。”
“比起做救人的医药师,当然是害人的药剂师更能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哈林顿小姐,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像你这样活着,我承认,你是个好人。”
“但,是我想当坏人吗?”
“我的余生只能用来怜悯自己,没有多余的善心施舍给别人。”
雨幕中沈夏稚的身影渐渐远去,两人背道而驰,对于伯德猜出她的身份这件事并不意外。
既然真相可以被权力抹去罪恶,那么任何人在权力面前都可能变为透明。
她早就知道这个案子会有这个结果,不过是良心不安的最后一丝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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