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依然是那间房间,沈夏稚从床上坐起身,有些头疼地捂着额头。
Aras说的话信息量太大,还有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她始终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没那么简单。
他的话再一次证实了这一切是真实的,所以是因为消失的时间转换器。
她的家人朋友也在这里,极有可能安娜他们也来到了这里,还有睡在地下书室的大家……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不能相信这座城堡的人,要出去……但是那道离开城堡的大门一旦推开就会重置时间。
算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稳住那个疯子,暗中找到安娜他们再去找时间转换器和Aras所说的那幅画。
(呢喃)“画会帮我找到一切的真相,到底是关于什么的真相呢?”
“Aras和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我的家人,朋友……当务之急先找到安娜他们要紧。”
搭在桌子上的胳膊轻轻垂着,指尖点在桌面上一声声敲着,不重却像是她此刻心绪不安的内里。
而这一次没有等到猫叫声,反倒是之前那位的管家先生以年轻面容的面貌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阁下让我带你过去。”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一定要跟上,这路我只带你走一次。”
?
莫名有些微妙的话让她生了疑,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谁的话都不能信。
之前的每一次都是黑猫带的路,而这一次这人抢在黑猫之前来带她去别的地方,虽然一切会轮回但中间的过程是可以发生改变的。
穿梭过城堡的阶梯,一路往下,中途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后她被带到了类似于地下室的入口。
男人停了下来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的路只能由您一个人走。”
“他在下面等我?”
“是的,他在等你。”
心头微动,绷紧神经的她与管家擦身而过。
就在她背过身进入黑暗的那一刻,身后的大门猛然关上,一声凄厉的猫叫被阻隔于外。
地下室的光线极暗,她看不清路裙摆又长得厉害,索性扶着墙壁一路摸下去。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连排的蜡烛,烛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的景象。
无数面堆叠的镜子挂在一侧的墙面上,大小形状各不相同,但唯一一点是当她走近时才发现这些镜子照不出任何东西。
镜子的作用和意义就是照,唯一的意义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摆上这样的一整面墙呢?
思索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到她的身后。
烛火摇曳间地下室的风窗吹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看够了吗?”
呼出的热气洒在她的脖颈间,一瞬间身体紧绷着作出防御的姿态,侧过身一脸异样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你似乎很喜欢问问题,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耐心回答你的所有疑问。”
答非所问。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声这人的脾气,但也更清楚地意识到想要在这人身上套话没那么容易。
“黛西·哈林顿?或者说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褪去西装的他少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却多了几分Aras身上的少年气。
或者说这张脸本身就足够年轻,像是年龄被定格了一般。
“就算你不说我也迟早会撬开你的嘴,让你心甘情愿地告诉我。”
“就像你答应我的条件一样。”
他确定那是心甘情愿吗?这人自说自话的本身也是令人佩服。
“看见了吗?”
突然间,他单手一挥,原本还照不出人影的镜子出现了一张张狰狞的脸。
每个镜子里都照着不同的脸,嘶吼的,绝望的,悲伤的,所谓人的面孔千姿百态这镜子照的不是人脸,是人心。
“这些人就是来过这座城堡的淘金者。”
“他们刚开始来的时候都满怀着希望,期待,甚至贪恋地在看见城堡的宝贝后企图将所有宝物都占为己有。”
“付出代价了?”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听出了另一层借用警告的意味。
少年溢出一声阴冷的轻笑,眼中的兴味加深。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和聪明人聊天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如果当初的他们也能有你的一半,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从他们有这个念头开始就是错,知道这座城堡的存在本身不是什么问题,但他们知道后生了贪心就是罪,对吗,这是你想说的。”
明亮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少年看见的只有她眼里的坦荡。
一个干净的人会让人喜欢,但若是干净到极致那就会让他产生毁灭欲,就像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把她拉进自己的地狱。
他想看这双眼睛染上血色,他想看这张白嫩的脸变得畸形,癫狂。
从一次见面他就这么觉得了,这双漂亮的眼睛就适合毁灭。
沈夏稚自然没有错,但原罪未必要在自己身上。
“是啊,贪心就是罪,你说人为什么要有心呢?如果没有心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恶心的罪孽……”
“心脏本身只是个器官,贪心源于想法,是思想,是世间经历所产生的不同念头,况且没有心人会死。”
“呵……”
“会死?”
“那不过是那些低贱人短暂的一生,早死或者晚死他们都会死。”
“身为巫师的我们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顺着他的视线,沈夏稚看向镜子,就在这时那些映出的脸无一不开始衰败,腐烂的面孔配上绝望的神情,完全是向她展示死亡的具象化。
少女苍白的指腹轻轻勾起,像是演奏一般在空中随意点播几下,在彻底腐烂变形后所有的镜面归于平静,但她内心掀起的波浪却是久久未缓。
“他们注定会衰败死亡,而身为巫师的我会走向永生。”
永生?!
这个概念一提出来沈夏稚惊得后退一步,
看着他还以为提前看到了未来的那位魔王,伏地魔。
永生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太敏感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的危险指数在这一系列的接触后只升不退。
况且这人就这么轻易地向她展示出这一点,可见有多自信,最怕的就是他真的有这个本事做这件事。
只要人存在,就会有革新,所以在格林德沃之前也会有这种野心勃勃的野心家,她并不奇怪,但让她觉得不对劲的还是Aras本身。
“就算是巫师也没办法永生。”
指腹扣进掌心,她强忍着淡定死死盯着他,企图从那双阴沉的双眸中读出些外露的情绪。
“没办法?我站在这里就是办法。”
“就算是炼金术士也不过上百年,顶破了不超过千年,永生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它不符合……”
“无稽之谈……”
“不过是你们这些人太弱!”
话还没说完,少年像是被戳中心事的猫,炸了毛一般按着她的肩膀。
双手大力地扣着她,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异样被嘴角戏谑的笑意盖了下去。
“巫师法则早就该消失了,那些条文规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巫师的世界只有一个东西存在意义,那就是力量,绝对的力量超过所有人的魔力就是你口中无稽之谈的反证。”
“不,就算你是顶级的巫师,也没办法做到永生。”
恐惧死亡是正常的,哪怕是她也会恐惧死亡。
但因为恐惧死亡就做出一些颠覆的行为,绝不正常。
就像沈夏稚,她认可伏地魔的优秀和强大但绝不赞同他的理念。
“你不相信我?”
“是。”
她的肯定刚说出,心口处的痛感直击全身。
“那你就,去死。”
新鲜的血液溅了满脸,他如愿以偿看清了沈夏稚被弄脏的模样。
另一只手沿着她的下颚线缓缓滑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掰正她的脸看向自己。
被手臂穿透的心口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滞,沈夏稚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
当她意识到这个身体是黛西的时候,后悔和自责竟比疼痛来得更快。
这人的行为每一次都在刷新她的认知和下限。
跳动的心脏被沾满血的手握在掌心中,做出这个动作但他无比熟练地将完好的心脏捧在其中。
不知是是不是忘记了用魔法,同样的鲜血也溅到了他的脸上,烛火跳跃的光下她好像看见他颤动的睫毛。
没有一丝兴奋,甚至连快感都只存在大脑的一瞬间。
少年怎么也想不通这种情绪是为什么。
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的表情心底的不满更是直接表现了出来。
眨眼间,压着她的身体转向镜面,指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镜子中惨状的自己对视。
俯身贴近时唇瓣在耳边厮磨。
“你连死都不怕居然会哭。”
“你在为谁哭?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这颗心脏的主人?”
像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一般,他问出这几个问题时沈夏稚的脑子发懵得厉害,她居然真的感觉不到疼……
所以疼的是谁,是黛西吗?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心脏,但该死的不该是她。
眼尾落下的泪滴在少年的染血的手心,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无声哭泣的女孩莫名地感到悲伤。
这类早就被他遗忘的情绪翻涌起来的那一刻,是不可置信也是不愿面对。
好在这样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沈夏稚听见了耳边传来了时钟转动的声响。
等她再度睁眼,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间房间,而她的身体完好无损。
包括感受到的心脏跳动,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还好,她还没害死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