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人发了疯但这次却没要她的命,反倒是将她带回城堡后就没了人影,徒留下她和管家大眼瞪小眼。
“您之后的房间在二楼,我现在带您过去。”
“右手边最里边的房间不能去,其他房间可以自由出入。”
“至于原因,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聪明人都应该明白。”
实则她也根本没想问,这个城堡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她也对这些不感兴趣。
比起这间新安排的房间她更关心怎么去到地下层。
“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夜深前早些休息吧,千万不要乱跑。”
房间大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管家先生特意提醒的话落在耳边。
抬眼对上那张年老的脸,视野的人脸在门缝间逐渐消失。
她突然想起了这人变为年轻时的容貌,到底哪张脸哪个年龄才是这人的真实面孔呢?
不只是那个疯子,城堡里的每样东西都带着一股子劲的诡异,Aras说过不能相信城堡里的任何人,所以这位管家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要问沈夏稚对那个城堡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一定是那一天的深夜。
无论后来她见过如何震惊血腥的场面都远不如那天晚上亲眼所见的满室荒唐来得震撼。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入夜后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先是看见了窗帘上闪过的电光,随即听见了落下的雷声和雨声渐渐响亮。
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她根本睡不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她听见了无比凄厉的猫叫声。
惨叫声在她冲出房间后回荡在整个城堡的空间里。
因为出来的心急她甚至没有穿上鞋子,一身漂亮柔顺的白色襦裙贴着身体的肌肤,明明是松软的她却只觉得紧绷。
凄厉声不断传来,她再也无法忍受向声音的方向跑去。
双脚踩过楼梯,直到进入一侧拐角时光线骤然暗下去。
墙壁上挂着几盏幽暗的夜灯,但照亮的效果甚乎其微。
这条长廊像是有把光吞噬的能力,她从未来过这里,却隐隐察觉其中的原因,是有人故意引她而来。
或者说是有人想让她看到什么。
犹豫的心弦一紧,停顿几秒后她提着裙摆冲进那片黑暗中。
耳边放大的凄厉声和心跳声交织。
她就要知道真相了,她就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了……
Aras,那个疯子,穿梭时间的原因,时空转换器,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这片暗色中最后即将拨开的迷雾。
就在她抵达通道尽头时,一道不似明朗的身影立在明暗交界处。
身形颀长的少年就着暗淡的光色踏入她的视线范围。
阴森的纹路线蔓延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冷冷泛起的血光。
她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切,少年脸上的伤痕丑陋而吓人,但真正让她的脚步不退反进的是下意识地心疼。
那种熟悉的脸变为眼前的样子,比任何情绪都更快翻涌而起的是心疼。
密密麻麻的疼感像是共通般在感同身受。
渐渐地她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被烧灼的味道,滚滚浓烟弥漫着整个地下室。
她抬头,视线内却无一丝火光。
她一步步走近,那段仅仅两米长的路却是她走过这座城堡最漫长,最缓慢的一段路。
所有对于真相的迫切和期待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双手颤抖着抬起,就在快要触碰到他的脸时,少年轻勾着唇角冲她淡淡一笑。
那样的浅笑几乎在瞬间让她鼻尖一酸,眼前的人是Aras,不用任何猜疑她就可以确定眼前的人一定是他。
“Aras……”
她轻颤着出声,指腹止不住地颤抖,却没想到他先一步抬手扣着她的手腕。
从腕骨缓缓上移,食指贴着她的手心内侧摩挲而上,无法抑制的氧意落在掌心的那颗痣上。
稍稍用力就将她的指心贴上了他的脸。
“沈夏稚。”
这一刻她终于完全确定,眼前近乎毁容的人真的是他。
可是为什么呢?
她紧张又酸涩,心尖上那点疼比身体的疼更为赤裸。
“告诉我,为什么……你!”
就在她的手彻底贴上那些伤疤时眼前的人突然消散,如同一场幻觉湮灭在黑暗的光下。
待她回神站起时已经看见了脚下转动的符文。
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和阵法,又或者是祭祀的埋葬场。
她的目光呆滞地越过那些闪动的符文记号,遥遥地看向了地下室的走廊尽头。
无数的光点悄然落下,照亮整个地下室的同时她看见了窗前的猫影。
一方隅的窗前黑猫正侧着身看向烛光亮起的地方。
而她顺着猫看向的方向望去,角落里一把钥匙正静静躺在法阵的边缘。
待她走近俯身去捡时,那钥匙竟直接变成了时空转换器,久违的物件重新落回她的手中。
烛火的光灼烧着她的视线,发烫发热的同时更多是一种莫名涌起的情绪。
而就在她将时间转换器重新戴回脖颈上时周围一切的时空都在发生变化,唯一不变的只剩下了她。
就好像她一直都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人。
这是什么情况?
眼眸轻眨,周遭的一切仿佛置身寒冰中冷得动人。
感受到脚边流动的液体时她一低头就看见了满地的血色。
血滴落其间,却与地上的红融为一体。
而这都不是最吓人的,最令她震撼的还是满地堆积的尸体与前方冰棺中躺着的女孩,每一个的胸口都是空的。
她们的心脏是被人活活掏空后摆放在这里的洋娃娃,面容依旧年轻貌美,就连皮肤都如白玉般没有丝毫黯淡,但……她们早就死了。
真切地死去,完全死透了。
地上堆着的尸体倒是有男有女,甚至各个年龄阶段都有,她光着脚踩过血水的长廊,而在她走动时周遭的尸体也在发生变化。
就像是她在亲眼见证他们的死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疼像是一把大手攥紧了属于她的那颗心脏。
是良心也是真心。
Aras让她找到画和时间转换器,后者已然找到那么,那幅画又在哪呢?
就在她思索之际身体不受控制一般站直,视线缓缓上移,她才发现所看见的高度明显与平时不同。
而身后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是几名懵懂天真的少女主动走了进来。
而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说出蛊惑人心的话语。
“美丽的女孩们,想实现愿望对吗?”
“躺进去,睡一觉,睡醒后你们想要的都会得到了。”
不疑有他,沈夏稚意识到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疯子,以他的视角亲眼目睹这一切。
女孩们的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容,但当第一个人被挖空心脏彻底沉睡在冰棺时是无数道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是!”
“不够,还不够!”
“你们不是自愿的吗?为什么现在这么怕我?!”
“骗子,都是骗子!”
说什么愿意为他献出灵魂,最纯洁的灵魂,都是骗人的!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利益,他能给他们带来的财富,权力,荣誉才是这些人自愿伪装的前提。
恶心,真恶心,所有人都一样恶心。
沈夏稚感受到指尖流淌的血液,翻涌的胃一阵难受,但她却没办法脱离这具身体。
少年血腥的眸子闪过一丝波澜,带血的指腹贴上右脸的一瞬间,刺骨的痛意差点没让沈夏稚喊出声来。
是了,那些女人甘愿献出自己还是因为这张脸,这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底下如何狰狞恐怖,没有一人看清过。
可找不到那个人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会死,意味着他会像个无比弱小的麻瓜一样苟延残喘地死去。
就像当初向他求救的那个女人一样,他们家族的诅咒从定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
“都是,骗子……”
眼前的视线渐渐暗下去,模糊中像是只留了一条细小的缝。
沈夏稚费力想睁开眼睛再看清楚一切却抵不住这具身体的重压。
等她再度睁眼时依旧是在地下室里,她恍惚间耳边传来几道快速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莱尔几人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小稚姐姐!”
“小稚!”
“小稚姐姐,我们听见了你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的声音?”
“是啊,是猫猫引我们过来的。”
沈夏稚疑惑对上莱尔的视线,却见对方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黛比和伊芙琳关切地抱着她的两边,杰顿和科尔顿也担忧地看向她。
“黛比我没事,你们一路上就这么过来了?很顺利?”
“嗯。”
她这话实际问的是莱尔,莱尔会意到她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的意思是这里的确有魔法的气息,但他们普通人也的确可以进来,至于原因,无从知晓。
“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腥臭味?”
她抿了抿唇,指腹抵着鼻尖试图阻隔那股怪味,但其他人却疑惑地看向她。
“没有啊,你们有闻到什么吗?”
“小稚姐姐,我们没闻到什么味道诶。”
莱尔眉头一皱,抬头时想到他们现在的特殊情况,心下了然。
“是器物的原因,我们现在是器物所以没有嗅觉,只有你可以闻到这股味道。”
“城堡深处的画……”
口中呢喃着,她突然低头直直地看向黛比和伊芙琳,要是她记得没错,她们正好是变成了画和画框,那会不会?
黛比是一幅花画,画面色彩斑斓丰富,但伊芙琳变为的画框却是黑白色的灰旧,起初她还没注意,如今想来确有几分不搭。
“小稚姐姐……”
“有,有鬼。”
科尔顿突然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裙身,简单几个字让几人害怕起来。
沈夏稚和莱尔率先反应过来把几个小朋友护在身后,她转过去将科尔顿抱着挡住视线。
“科尔顿别怕,我们都在这里,告诉我那个鬼魂在哪?”
科尔顿尽管害怕,但他也明白目前的情况紧迫,他必须帮大家。
小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指向一个方向,沈夏稚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看去,十字斜方的玻璃窄窗前模糊着一团水汽氤氲的烛光。
而烛光下的窗帘被地下室吹起的风拱起,薄纱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凸起。
手搭在科尔顿手背上轻拍几下后,转头对上莱尔的目光,坚定而无畏。
几秒后她脱离他们的范围内,向前几步缓缓走向那缕烛光。
在她即将触碰上那片薄纱时脚也走到了阵法的边缘。
就在她的右脚踩出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夹杂着魔法冲击耳边的呼啸声,她站在法阵的边缘,内部升起的光落在她的背后,莱尔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房间蕴藏的魔力深不可测。
沈夏稚胸口前的时空转换器坠子发出刺眼的亮光,纱帘在亮光下逐渐透明,直到黛比和伊芙琳像是若有所感一般上前触碰到那面空旷的石壁。
!
沈夏稚想上前抓住她们两人却只见石壁的边缘开始脱落,随即一整面墙出现无数的画框,有的空有的旧。
但无一例外都带着被灼伤的痕迹。
“你们看那幅画!”
唯一最与众不同的那幅画没有画框,而是破旧的灰白色薄纸,就像是壁画一般刻在墙面上。
画上只有黑灰两色,少有的白点缀其间,坐在椅子的女人和身后为她挽发的小女孩。
两人的面容相似而形近,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复古雍容的美感。
“诶,这幅画没有画框,但是色彩倒是和伊芙琳变成的画框挺搭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夏稚神情一怔,快速走到墙面前。
画中那两人的容貌在近距离的接触后越发显眼,不仅是美得吸人更是熟悉,透进骨子里的熟悉。
妇人眉眼间的忧伤和女孩眼底的茫然,按理说这幅画该是温馨而美好的,但色调就不对,不对……一定还有她忽视的地方。
是哪一点呢,究竟是……
“小稚姐姐那个男孩一直在看着我们!”
男孩?
男孩!
画里的小姑娘不是女孩而是男孩!
她的表情说不上来的震惊,也谈不上猜想到了什么。
熟悉的面容,是男孩,如果这幅画就是Aras让她找的画,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沉默半晌后她缓缓抬手,前倾着身体拉近与壁画之间的最后距离。
壁画中的妇人表情更鲜活了些,唇角的那抹笑更像是讥讽,自嘲,原本和善的脸破开了虚假的画面变得真实起来。
而科尔顿口中的男鬼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对上沈夏稚的那双眼睛,他眼中的情绪就好像此刻城堡外因暴雨而拍打的海浪,翻涌不止。
但她的手彻底放上去的瞬间无名的蓝色幽火突然冒出来,燃烧整面墙壁。
她的手像是被牢牢钉在墙面上一样,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小稚!”
“小稚姐姐!”
沈夏稚及时拽开了黛比和伊芙琳,但其他人见到她的情况都有些着急。
“别过来!”
情急之下她吼了一声,这股幽蓝的火并不会灼伤她,更像是带给她一场体验痛苦的回忆。
她是在感受画中人当年经受的苦楚。
哪怕额头已满是大汗也不肯松手。
只有亲身感受才能更加真切地了解真相。
那幅画因为火焰而湮灭,而在湮灭后的瞬间墙面出现了裂缝,裂缝间露出的白纸边缘让她眼神一凝。
抽出来的那一刻破碎的照片上是那张熟悉的脸。
少年的脸半明半暗,仿佛能透过旧纸穿透出来,照片中的人直直地盯着她,那一刻沈夏稚似乎明白了引她过来的人究竟是谁。
而在她抽出白纸后又一张枯黄的相纸顺着落了下来。
她将其捡起,原本只有照片的枯黄相纸下方出现了一行字。
-你存在我万千痛苦回忆的根源中-
而其中夹在着与之不同的笔记痕迹是一串名字。
待她艰难辨认后读出了那个名字。
“佩弗利尔……”
佩弗利尔?这是谁?这个名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但为什么想不起来?
垂眸看着照片中属于Aras的脸,黄色相纸中的少年明显更年长些,更像如今Aras的年龄,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角却又好似含着笑意。
分明是无害的笑意,盯久了却让她浑身难受,那眼神中带着悲悯,不让人心生好感反倒是被看穿的赤裸。
就好像他能看穿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阴暗。
“佩弗利尔,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但又说不上熟悉。”
不知何时莱尔几人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你也觉得熟悉……”
连莱尔也觉得熟悉,那她的直觉就不会出错。
偏偏一时间想不起来,该死!
这个名字一定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地下室突然起了风,凉风吹灭了烛火,整间房间彻底暗下去。
她旋身一转,看见了长廊口下站着那只鬼魂。
他弱小,可怜,眼中噙着泪水望着她时还需要抬头。
这就是科尔顿口中的男鬼,也是她一眼认定的Aras,小时候的他。
理智的清醒和感性的冲动就好像在一线之隔,她艰难地抉择着,却完全低估了自己控制意识和身躯的不同步。
在她之下是摇摇欲坠的理智被欲望的感情所裹挟。
她扑了过去,双膝跪在地上的一瞬间抱紧了那个颤抖的男孩。
灵魂在触碰的那一刻完整了。
她碰到他了,她真的可以触碰他。
在这场漫长梦境与幻境交织下,只有他一直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Aras,是你对吗?”
小小的少年悲伤地任由她抱着,眼中是被拖出绝望的希冀。
“我是佩弗利尔。”
“沈夏稚,叫我Aras。”
“这是你给我的名字,这是我们的回忆。”
她的手心突然被塞进一个东西,是一枚血红的戒指。
怔然看向他时,小少年笑着看着她眼底笑不达意,但渐渐地诡谲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悄然侧头,全部的目光都倾斜于女孩灵魂的深处。
他在透过黛西的皮囊看向真正的沈夏稚。
“去找他,去亲自见他……然后,杀了他!”
冰冷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之空,她眼神一顿茫然地歪头。
少年的一声一声地清晰见底,她无法否认自己听错了,那个他她已然知道是谁。
可是……为什么呢?
她的整个心脏都在抽紧,密不透气间让她快要窒息。
试图抱紧怀中的人找出几分安全感,在她最需要这种慰藉时怀中鬼魂的灵体却渐渐化为乌有,她的怀中一空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
“骗子……”
都是骗子。
哒哒哒——————
可惜变故来得太快,根本没给她任何回神的时间。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她的身体绷紧,随即快速起身将孩子们拉到一起。
“莱尔躲起来,带他们躲起来。”
“可是。”
“没有时间了!快!”
她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终于看见窗下的一口大箱子。
进入四个小孩子没问题,但是莱尔……
“别担心我,我就躲在这面窗帘后。”
“孩子们快进来!”
黛比和科尔顿不放心地抓着她,沈夏稚只好轻声哄着让他们先进去。
将箱子转了个方向留了条细缝面朝墙壁,莱尔也顺势躲进了箱子背后的窗帘里。
等到这些都做完后她淡定地站回阵法的中心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人。
堂皇的烛火转眼间亮起,在少年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地下室亮得刺眼。
她眨了眨不适的双眸,淡淡对上他的视线后脸上微微露出悲悯的忧伤,就像那张此刻正握在手心的照片一般。
她在用他曾经看向她的眼神回敬他。
这个认知让少年轻笑着竟是有些怔愣。
被她找到了呢,那她发现了吗?发现他为她准备的真相了吗?
“不谈谈吗,佩弗利尔……阁下?”
果然,她知道他的身份了。
佩弗利尔被她的目光注视着,浅浅地变了脸色。
原本的淡然隐隐浮现几分阴翳。
“应该有人警告过你不要在这个地方乱走,或是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
作者大大宝儿的会员加更章~

谢谢宝儿的会员和其他所有宝儿的支持,但是之后就别再充啦,对于这本书的计划有变,大家喜欢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