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莱维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后沈夏稚和安娜回了家,和夫人闲聊了便回房换了身便装。
刚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了早已等候她的安娜。
“安娜?”
“是要去哪里吗?”
聪慧如她,安娜对她的了解是藏在心底的关切。
她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沈夏稚的心事重重,也料到她和莱维一定还有事要去做。
“安娜,抱歉,我暂时不能带你去也没办法和你解释清楚,等我弄清楚再和你说好吗?”
“稚稚,你真的太犯规了,我没有要跟着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帮到你,但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回家。”
安娜的语气中带着丝丝懊恼的自卑,沈夏稚懂得小姑娘的小心思,没有犹豫将她抱入怀中。
手心轻轻揉了揉安娜温暖的金发。
“我会安全回家的,我保证。”
“沈夏稚向阿利安娜保证。”
直至出了门外间的天色越发阴沉,似乎又有大雨倾盆的意思。
“嘿!小稚!我在这!”
莱维从土坡上跳下来,自信地落地刚好站在离她两三步的距离内。
“你小心点!”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时间有限,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大雨过后初雪就快了,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管家爷爷。”
“为什么?”
莱维拉着她往后山跑去,林间的一切模糊成了两人的背影。
“管家爷爷从不在冬天出门,我们小时候,爷爷每到冬天就被会把自己关在家里,有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好几天,甚至会提前准备好我和莱尔要用的一切物品。”
“其实我觉得他不是把自己关了起来,也许他是趁着那段时间出去了,他的魔法很厉害,我和莱尔都是他教的。”
两人一路跑来,而目的地却让沈夏稚有些意外,那座被镇上人忌惮的废弃教堂。
也是巴希达婆婆口中曾经传出奇闻的教堂。
“原来旧教堂在这里。”
拨开荆棘从,莱维用魔法向天空发射的信号。
沈夏稚正要跟着他进去,莱维却突然转过身将手伸到她面前。
“手给我,这里有爷爷设下的魔法屏障,普通人是进不来的。”
将手搭上去的一瞬间,沈夏稚也走了进来,但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屏障和变化,倒是这座废弃的教堂在两人踏入之后闪着银光。
琉璃般的月色银光笼罩着整座废弃的教堂,莱维没有进去而是带着她找了个尚且能坐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们不进去吗?”
“教堂里面设下了更深层的魔法,我还没有解开……”
谈到这点莱维的耳尖有些发红,他才不会坦白说是自己当初偷懒,没学好这一层的破解之法。
“就在这里等吧,爷爷曾经说过如果我有紧急的事情就用上这个信号。”
“这个信号是每次有事都可以用吗?”
“不,是……非常重要的时候。”
沈夏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莱维率先打断。
“现在就是最重要的时候,不用担心,联系信号没了就没了,也怪我当初学的不好,而且只要能见到爷爷,也没关系。”
两人在教堂坐了许久,直到天色逐渐昏暗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倒是大雨被挡在魔法屏障外汇聚成一圈又一圈的水滴,给他们打发无趣时光的乐子。
“莱维,你对你的父母有多少了解?”
兴许是想起了伊迪斯和赫尔曼,沈夏稚想和他谈了谈两人的事情。
“爷爷说过母亲和父亲都是活泼的性子,爱笑,好看,天生一对,不过爷爷也说他们都贪玩,两个人志趣相投是最默契的搭档。”
“搭档?”
一声轻笑带过,想起那两人的性子,这一句搭档倒是更为恰当。
“莱维,你的父母都是极好的人,你的母亲剑术了然,我和她初遇时便是她救了我,她的文采也不逊于任何所谓的大家,她是我很佩服的人。”
听到沈夏稚对母亲的评价,莱维惊喜又好气,迫不及待又问起了父亲。
“那我的父亲呢?”
想起赫尔曼,沈夏稚垂头笑着摇了摇,那简直就是个呆瓜啊。
“你父亲正直善良,又热心肠,不过他傻乎乎的,不太懂怎么讨你母亲欢喜,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母亲,和我一样敬重她。”
莱维眼中满是期许和丝丝藏匿的渴望,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记事起身边也只有管家爷爷,他怎么会不想念呢?
当时在城堡外他不敢上前是怯也是怕,怕他们是假的,也明白他们早已死去。
看出他眼中掩盖的悲伤,轻轻抬手揉了揉莱维凌乱的头发。
“莱维,死亡代表不了他们的消散,他们对你的爱一直都在,只要你永远记住他们,他们就活在你的内心深处。”
莱维稍抬眼睑,在昏暗的天色下撞进一双水盈盈的眸眼,沈夏稚微微低着头,恰好天幕的余光落在她的身后,清透乌黑眸子里他看见了自己的怔楞。
那一瞬,她似乎有所察觉,眨了眨眼睛有所不解地看向他,两两相对莱维的心跳却异常地快。
赤恍恍地别开目光后攥紧了压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轻呼吸了一口气。
用鼻音拖出一声回应的嗯声。
沈夏稚没有去探究莱维的奇怪反应,她的注意力都在想最近发生的这几件事,闲聊后两人各有心事地靠在墙边沉默,直至天幕完全暗下去他们也没等到人。
夜幕低垂时莱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困得闭上了眼睛,靠在墙边小憩,沈夏稚看着夜色中的细雨如丝,撑着小脸出神。
她倒是不困,但人事情尚未解决,心中的愁思却是一点不少。
坐得有些久了,她索性起身绕着教堂的走廊走走,视线投向远方,这座古老教堂建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街巷和森林的分界线上,因为偏僻极少有人路过。
远远望去,远处的树林在夜色和雨幕的笼罩下影影绰绰,偶有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却衬得这片区域更加神秘。
想起教堂的传闻,她并不觉得是空穴来风,她总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从巴希达婆婆讲的那些故事开始,她似乎漏掉了很关键的信息。
沉稳的脚步声踏着密雨恰好停在教堂的一处入口,正当她回想起右脚却已经无意踏了进去。
而她回神时已经走近了莱维所说的不能进入的范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形触碰到内部魔法屏障时,破开的裂缝和柔光。
而此时的整个教堂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仿佛活过来的古建筑般有了生命力的显现。
“莱维!”
她心下一喜刚要去叫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度挡在其中推了回来。
“孩子,我要见的是你,进来吧,到神像面前来。”
一道熟悉地声音响起,她疑惑地转身看去,犹豫了几秒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先进去。
既然这个人不想让莱维进来,应该是另有安排,她叫不醒莱维也一定是这个人早就设计好的。
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堂内步步逼近,她听见了雨滴敲打教堂石壁和玻璃窗的声响。
抬眼望去之时却注意到外间亮起的柔光透过教堂五彩斑斓的彩色玻璃窗落在四周的神像上,像是某种故意的设计。
神像在世人的认知里是庄严肃穆的,洁白无瑕的塑像才是神像的本来面貌。
但是如今眼前的神像照进的琉璃色彩多了几分人性的鲜活,斑驳陆离的光影少了几分距离感。
这是人有意为之,包括这些光也是有人故意给她看的。
直到穿过教堂来到最前方,唯一不同的神像才展现在眼前。
像是明暗界,明明此时的整座教堂都有光却唯独照不进这片区域,要等她走近了才看清这最前方的最大的神像竟被砍掉了半个头。
慢着!被砍掉了半个头!
这……这座神像,她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暴乱广场中见过!
她绝对不会认错,这座神像的切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浑身一僵的时刻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个人甚至算好了她一定会和莱维到这里来找他。
是谁?是谁有这样的计谋,他究竟算了多少?或者说他对自己的了解和掌控又有多少?!
“你在害怕还是担心?”
听着身侧突然响起的身影,眉心微蹙蓦然转头对上一双深沉的眸眼。
那张年轻中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她更不可置信的是这个人竟然也是艾博家族的管家?
“你就是莱维的管家爷爷?”
看着她迅速镇定下来的样子,似乎没有多少波澜的情绪,心中暗叹后生可畏。
这个人还真是他命里的劫。
“我该叫你佩弗利尔的管家先生还是艾博家族的管家爷爷呢?”
“或者说,我现在,眼前的你真的是真实的吗?”
男人轻笑一声抬眸,对视间那张年轻的脸转为慈祥的苍老模样。
他侧身对着她行了礼。
“您一如既往的聪明。”
“但是这个答案我不能告诉你,你来见我最想问的也不是这个,对吗?”
沈夏稚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妥协选择了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知道莱维父母的故事,当初伊迪斯和赫尔曼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人抬起手,那双布满褶皱的手护住了身侧被风吹动的烛台,黄铜烛台边缘的雕花早已被磨得看不出最初的形状,但这却是小少爷当年攥着他的衣角求他护莱维长大的礼物。
烛台的火苗亦是漂浮不定的生命。
过了许久,恍惚间还是那时的光景。
“这个故事有些长,但我想他们两个都不会介意最好的朋友知道他们的故事。”
“那是一八六几年的事了,艾博家族迎来了第一个象征家族继承人的男孩,也就是艾博家族的小少爷,赫尔曼·艾博。”
“赫尔曼才是出生艾博家族?!可是我……”
“你去往的过去是真实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违逆时空用魔法穿梭过去本身就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加上你的主观认知也干扰了你的意识和大脑。”
“你所结识的伊迪斯小姐才是伊迪斯·温斯洛。”
“原来是这样……我因为莱维的话先入为主地确定了他们的身份,所以导致时空穿梭后出现了大脑意识混乱,所以我当时认识到的就是伊迪斯·艾博,但是意识蒙蔽了我。”
“想做时空偷猎者本身就没那么简单,我知道的人里只有两个人可以做到穿梭,而你是第二个,当然我不会告诉你第一个人是谁,不过……如果是你猜出那个人应该不难。”
“佩弗利尔……”
她轻声呢喃着,男人看着她了然继续了当年的故事。
“艾博家族当时在魔法界地位极其尴尬,虽有纯血二十四家族之首的位置但却没有一个可以胜任的巫师,当时的艾博家族也不行。”
“所以赫尔曼少爷的出生无疑为这个家族带来了希望,但同时也是绝望,因为他成为了艾博家族的叛徒,也是唯一一个反抗家族叛逃而出的罪人。”
“赫尔曼少爷从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他对魔法的兴趣远不及其他的乐子,他十分向往麻瓜世界,也了解到了当时有名的侦探,一次因缘巧合结识后他开始偷偷学着探案,也因此一次探案途中捡到了伊迪斯小姐的手稿,两人结识后的事情你也大概了解了。”
“至城堡烧尽后他没多久小少爷和伊迪斯小姐的事情被艾博家族知晓,艾博家主逼他断掉两人之间的来往,当时时至一八七九年。”
“而一八八零年初,第一次布尔战争爆发,赫尔曼参与了其中,但他是为了帮助南非布尔人反抗英国的殖民统治。”
“艾博家主震怒,明白小少爷是在反抗他,也为了脱离艾博家族,当时为了给英国贵族上层一个交代艾博家主不得不将赫尔曼少爷从家族中除名。”
“从那之后小少爷成功脱离家族,也带着伊迪斯小姐打算离开英国,他说他要去做对的事情,为需要他的人民做些事情。”
“但是孩子终究是孩子,他哪里能真正逃离一个偌大的魔法世家。”
“一八八零年两人私奔后艾博家族派出了人去抓他们,但是那时候伊迪斯小姐已经怀上了莱维小少爷,一八八一年冬天,两人在逃亡途中中计,伊迪斯小姐只是普通人,赫尔曼少爷为了保护她变成了她的样子去引开追他们的人。”
“但是或许天真的小少爷也没想到他的父亲动了杀心,哪怕伊迪斯小姐已经怀了艾博家主的后代,赫尔曼少爷中了黑魔法,拼死逃出后找到伊迪斯小姐,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到现在其实他也能记起那孩子拉着他的手颤抖地说出祈求,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怎会不触动呢。
“他死了……”
“是的,他死在了莱维少爷就快出生的那个冬天,艾博家主也没想到他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自那之后艾博家族继续没落,到如今已经没了消息。”
“那伊迪斯呢?”
问出这话时她的声音都在抖,是心疼也是替那个故事唏嘘。
战争都没能带走赫尔曼却因为他父亲的私心死在了最靠近幸福的时候。
“伊迪斯小姐起初伤心欲绝,好几次都想随赫尔曼少爷去了,但是为了孩子还是撑了下来,直到莱维少爷出生第二年的冬天,在祭日那天终究是走了……”
“她有想过努力撑下去,为莱维少爷活下来,但是赫尔曼少爷和我都没想到在逃亡的那段路上她也受过伤,后来因为伤心过度伤势未得到及时处理,心病难医,她就算想活也活不下去。”
“而且当时是赫尔曼少爷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所以……她始终难以释怀。”
听到这里沈夏稚才明白了一切,是啊,她所认识的伊迪斯是多么坚强自信的女孩,故事发展成最后的悲剧时她该有多绝望啊。
或许不只是赫尔曼的死,还有长时间以来的逃命和战争的悲哀,身为作家,同理心和共情天赋往往是一种难以消受的福分,赫尔曼的死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