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突发的疾病,家里的顶梁柱倒下,生活的重心一下就转移到母亲身上。母亲拖家带口地四处寻医问药,大夫们都说这病没法医,只能用药耗着,于是我们变卖了原先的居所为父亲求医,日子久了积累下来的一点财富也渐渐薄了底。
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我回到在弄堂租住的小屋里,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我们一家三口都生活在这里。弄堂长又绕,没有路灯,鹿晗卧室内暖黄的灯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亮了这段黑暗逼仄的小路。
“佩宁?”窗帘被“唰”一下拉开,鹿晗是我做工的裁缝店的长子,整个西街成绩最优异的孩子,正坐在书桌前穿着棉袄阅读着一本红色漆皮的书。“你终于回来啦?”鹿晗身子前倾开窗,被室外的温度刺激的哆嗦了一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我也向鹿晗靠近,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在雪夜里闲聊。
“在等你。”
“等我?”我惊诧。
“怎么受伤了?”距离近了,鹿晗自然就发现我忘记遮掩的受伤的左臂,如月色般温凉的目光落在我的伤痕处,眉头紧皱,我则心虚地侧开身子慌忙地遮掩,鹿晗最终也只是微乎其微地轻叹声,“很疼吧?我去给你拿药。”
“别。”我赶忙拉住鹿晗,下意识用了双手,被牵动的伤口痛的令我面容乱飞,“嘶”地吃痛叫唤一声后张牙舞爪。
“你瞧你,毛毛躁躁的。”他转身心疼地扶住我,小心翼翼地放下拽住他胳膊的我的左手。
“别,惊动了你家人就不好了。”尤其是鹿楸,要是发现鹿晗这么晚都没睡还是和我待在一起,不得气的在弄堂里写满“佩宁·拉多克勾引她哥哥鹿晗·塔仁克劳”昭告全世界。
鹿晗沉默了一瞬,继而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奶白镶着蕾丝边衔着一根羽毛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按平淘气的微微翘起一角的羽毛后双手捧着递给我。
“佩宁,我要去伊奥斯读书了,这次请收下吧,就当做是我赠你的离别礼。”鹿晗的眼里围绕着淡淡的忧郁与苦涩,语气中流露出对萨米特强烈浓郁的不舍,亦或是,对我的不舍。他见我还在犹豫,怕我再度拒绝,连忙补充上,“每个与我交好的同窗我都备了礼,他们也都收下了。”
我踌躇不前,低下头不敢对上鹿晗清澈深情的双眸,揪着手指呢喃自责,“可是…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傻丫头。”鹿晗牵起我的手,将这个看起来与我格格不入的精美的礼盒轻柔地放在我被他展开的手掌上。鹿晗浅笑着为我披上裁缝夫人塔仁克劳女士亲手为他缝做的棉袄,听鹿楸吹嘘里头塞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好鹅绒,冬天穿上就感受不到寒冷了。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我上一次穿上这么温暖棉袄还是在三年前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
我好奇地捏了捏棉袄,“软软的,”我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小声欢呼,不能贪恋这种感觉,我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作势将棉袄脱下还给鹿晗被他一眼看穿制止。
“房间里熏着暖炉呢,我不冷,这件棉袄就当我借你的,等我走的时候再还给我。”
“那都得初春了,而且我穿走了,你穿什么?”
“傻丫头,你鹿哥哥家可是开裁缝店的呀,哪儿缺衣服穿,鹿楸那房间里堆得全是穿过一次就不想再穿的衣服了。”鹿晗安抚着我,亲昵的掐了掐我的脸颊,力度很轻我感觉他几乎没使什么力。
鹿晗总是宠着我,而我也一直依恋他对我好,一切都好像理所当然般的发生着。
“我们佩宁小丫头的脸这么冰,快回家取取暖,另外,不许退货喔。”鹿晗捧住我的脸,手心还是热的,一本正经地叮嘱我。
“知道啦,鹿老妈子你也快点休息。”
鹿晗伸长胳膊佯装要给我一记爆栗,我俏皮着向他吐舌闪躲,“没大没小,你这丫头就仗着我宠你吧。”
“最后一句,佩宁,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