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文回顾】
然而,在我心底深处,方才那场骤雨般的狂澜却并未平息,反而激荡起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那是属于猎手终于窥见猎物致命弱点的、冰冷而炽热的战栗。
——————
窗外的雨彻底停歇,唯有檐角残存的积水,仍在缓慢地、沉重地滴落。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敲打在心跳的间隙,计算着那用危险换来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自由”倒计时。
凯厄斯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角力从未发生。
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骤然抽离的黑色闪电,无声地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外,只留下门轴转动时几不可闻的轻吟,以及被瞬间灌入又瞬间隔绝的古堡寒气。
门,没有落锁。
我倚在冰冷的石壁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墙壁上粗糙的纹理,目光落在虚掩的门缝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廊。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壁灯的光晕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快得如同计算好的程序。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古堡外雨后的清冽寒气,几缕耀眼的金发贴在额角,带着未干的湿意。
空气重新变得凝滞、冰冷,却不再让我感到被压迫的窒息。
我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指尖残留的墙壁粗粝感提醒着我回到现实。没有言语,也无需言语。
我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向那张堆满书籍的宽大书桌,古朴纸张的气息混合着旧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仿佛一处熟悉的避风港。
我于椅上落座,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硬质书封,凯厄斯的身影便已在我视野边缘移动起来。
他并未走向我,也未再投来任何目光,只是像个幽灵般在房间里随意踱步。
深色的身影在摇曳的壁灯光晕中时隐时现,步履无声,仿佛悬浮于古老的羊毛地毯之上。
他偶尔停下,修长的手指拂过一件摆件,或是凝视墙上模糊不清的挂毯纹路,那姿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又像在丈量这方囚笼的边界。
片刻之后,他停在了房间角落那架被天鹅绒罩布半掩的三角钢琴旁。他掀开罩布的动作优雅而随意,露出下方漆黑如墨、光可鉴人的琴身。
接着,他坐下了。没有预兆,没有试音,当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时,仿佛一道无形的丝线瞬间绷紧了这个沉寂的空间。
那声音起初极轻,如同晨露从叶尖滑落,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清澈。随即,旋律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逐渐丰盈、连贯起来。
琴声无疑是悠扬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却又并不喧嚣。
它像月光般流淌,柔和地浸润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轻易地穿透了厚重的窗帘,也穿透了我试图集中在书页上的心神。
那些艰涩的文字忽然失去了吸引力,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仿佛被无形的磁石牵引,投向声音的源头。
凯厄斯低垂着眼睑,浓密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完美。下颌紧绷,薄唇微抿,专注的神情使他那非人的俊美带上了一种近乎圣洁的疏离感。
那双曾蕴含着风暴与压迫感的猩红眼眸,此刻掩藏在眼帘之下,所有的锋芒似乎都收敛、沉淀,尽数灌注于那双在琴键上跃动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起伏、跳跃、滑行,精准而富有弹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绝对的控制力。
它们时而轻柔抚过,带起一串如泣如诉的低吟;时而又充满力量地落下,敲击出饱满而清亮的和弦,音符如同珍珠般滚落;琴声时而缠绵悱恻,带着化不开的忧郁;时而又豁然开朗,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
旋律中满是沉淀下来的复杂情感。
琴声仿佛在厚重的窗帘包裹下回旋、上升,填满了每一寸空气,带来一种令人恍惚的宁静,将先前的紧张都隔绝在外。
唯有他指尖下流淌出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清冷而温柔,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构筑了一个短暂而虚幻的梦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