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回顾】
他那双深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里面没有丝毫被戳破的窘迫,也没有被迫坦白的抗拒,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荡到令人心惊的笃定。
“是。”
一个字,清晰,肯定,毫无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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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我并未预料到凯厄斯如此直截了当的态度,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空气在他承认后凝固了一瞬。
他向前迈了半步,我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堪称危险的程度。
他缓缓开口,深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狩猎的专注。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这改变你的想法了吗,莱依塔?”
我没有后退,尽管他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知道与否,事实都不会改变,不是吗?”我轻声回应,目光越过凯厄斯的肩膀,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沃尔图里纪事》,“它就在那里,就像你站在这里一样,无法忽视。”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在他唇角浮现,那不是微笑,更像是某种认同。
“无法忽视,”他重复着,“那么,你选择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凯厄斯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唇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原始的占有欲。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挑衅:“你呢,凯厄斯?你又是如何面对这个捆绑了你的‘宿命’?是接受,还是忍耐?”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的红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如同陈年的血珀。
“宿命?”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不,莱依塔。对我而言,这不是宿命。”
他再次向前,冰冷的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的视线与他牢牢锁在一起。
“这是选择。我选择你,我选择站在这里。而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一刻,在他的眼眸里,我看到的不仅仅是笃定,还有某种更为深沉、可怕的东西,一种历经漫长孤寂后,终于锁定目标的的执着。
风声在窗外呼啸,却穿不透这被寂静与对峙填满的房间。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蔓延,直到我率先移开视线,转向房间中央那张天鹅绒沙发。
我轻声说道:“我想坐下。”
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克制,侧身示意我先走。而他,则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跟随我走到沙发旁。随后,在我身侧落座,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我闻到他周身散发的雪松香。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仿佛能看见昔日污垢残留的幻影。
“我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划开了尘封的过往。
我没有看他,却能感受到他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沉静而具有穿透力。
我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流畅:“没几年,我开始流浪。然后,遇见查尔斯。”
提到这个名字时,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们一起流浪,泰国、日本、韩国、英国……躲在货舱里,在巷子最深处,任何能让我们活下去的……”
我轻描淡写地概括那些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所有不堪的、狼狈的、竭力想要遗忘的细节,都被我压缩在这几句简短的、毫无波澜的话语里。
“在之后,就是意大利。”
我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将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扒开,将腐烂的伤口血淋淋地挖出,露出底下未曾真正愈合的血肉,毫不遮掩地展现在凯厄斯面前。
看啊,这就是我的过往。
多么苍白,多么可怜。
与他的永恒、他的权势、他沃尔图里的尊贵格格不入。
怜悯我吧。
同情我吧。
我在心底无声地嘶喊。用这些伤口,来换取你此刻不确定的、或许只是源于“命定”的垂怜。
我愿用这残缺的过往作为筹码,以虚假的、迎合的爱为名,去浇灌你那可能存在的占有,只为换取未来某个时刻,转身逃离所需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自由空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