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昭君心知凌不疑是为她解围。这些天,每每想起那天夜里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暖怀抱,昭君只得在阵阵面红耳热中一遍遍告诫自己——切不可贪恋!
心中还在盘算着此番便是又欠下了凌不疑一个小小恩情,但待昭君回神望向窗外,就见车驾已经出了宫门。
何昭君就到这儿吧!
何昭君便不劳烦凌将军了。
何昭君我坐何家的马车回去就好。
但见车驾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昭君不得已抬眸望向凌不疑。
却听得他缓缓开口:
凌不疑我已吩咐先前送你入宫的车夫自行离去了,你便好生坐着吧。若是累了,也可靠着歇会儿,我让车夫将车再驾得平稳些。待会儿到了,我再叫醒你。
凌不疑最近这都城里有些不平。还总有人一直在暗中寻你错处,只盼着你落单。你可千万得小心些。
停顿片刻复又认真地说到:
凌不疑不过你放心,我会护住你的。
昭君望向他那坚定的眸子,竟突觉有些心热。但尚未来得及捋清这般奇异感受,马车随之戛然而止,梁邱启似有些慌张地探头进来,难为情地望了眼昭君,便又急忙附到凌不疑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何昭君你不要再皱眉了!
昭君见不得他皱眉,正这样想着,竟一时间出了声。
此话一出,不仅梁邱启吃了一惊,就连何昭君自己也吓了一跳。
凌不疑原本复杂的神色亦是微微一怔,他望向她,说道:
凌不疑我得去趟杏花别院。
杏花别院住着他的阿母,她知道的。
都城中有过林林总总关于这位夫人的旧事言传。听闻那年孤城一役,霍夫人带着孩儿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难归来,却发现凌侯已然辜负了她,另娶了淳于氏为正室,一怒之下便与凌侯绝了婚。但同时精神上受到刺激,一时伤心过度竟导致了常年精神错乱。
昭君心道这也是个被郎婿背叛的可怜之人。思及自身际遇,一时间竟不免有些伤感。
恰此时微风浮过,将余家铺子的香甜也一并带了进来。
何昭君将我在此处放下便好,刚好有些馋余记的蜜粽了。
凌不疑闻言望向窗外。
凌不疑这个时辰大致已没有蜜粽了。
然后便是片刻的沉默。
现下车驾只此一辆,她怕误了他的要紧事,而他亦放心不下她。
凌不疑不如你先随我同去。
何昭君不若,我同你一道去。
两道声音一同落下。
两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如此,车驾方又缓缓行了起来。
才至杏花别院门前,便听得里面不甚清楚的吵闹声。
霍君华阿兄!阿兄!
霍君华文家阿兄!
霍君华我要见文家阿兄!
霍君华若你们再敢阻拦我,待阿兄回来,我便让他用棍棒将你们一一打发了。
甫一开门,便见院中众人皆慌忙地拦着那位风姿绰约的绿衫女子。
不似都城传闻中的疯癫妇人,这位霍夫人倒更像位任意妄为的小女娘。
一袭秀逸绿衣合衬着她那姣好的面容,加之发间簪着的桃花朵朵,倒颇有几分岁月无忧的味道。
霍君华你怎么又来了?
见到凌不疑一行人的到来,她似乎平静了些。转过头没好气地向旁人说道:
霍君华这便是我堂兄家那个吃白食的侄子。
然后就听得她在一旁小声嘀咕:
霍君华怎么又来了!
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愈发不依不饶:
霍君华你们都快让开,我要去找文家阿兄了!
昭君正惊讶于他的阿母竟连自己的亲子也不识得了,就见凌不疑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自称着侄儿给霍母见安。一旁的仆人亦不惊讶,似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凌不疑侄子,给女公子见安了。
霍君华却不理他,还在吵闹着要去找文家阿兄。却忽地望见了一旁静静站着的昭君,眼里复过一瞬的清明。
霍君华这便是你口中那个天真果敢,最能与你并肩同行之人?
“天真果敢”!昭君自然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自己。“天真果敢”!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一抹红色倩影,“她倒是配得上这个词!”昭君如是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