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是霍将军忌辰。
文帝携皇后和越妃以及一众子女同凌不疑一起祭拜霍将军。
昭君则被杏花别院的仆人急匆匆叫了去。
那日杏花别院里初见,凌不疑虽已向霍君华道明了昭君身份,她的阿母却仍是一口一个“子晟新妇”地叫着。昭君倒也不恼,上前轻声地哄着她。霍君华这才不再吵闹着去找文家阿兄,只紧紧拉着昭君,乱七八糟地说着些无厘头的话。昭君见她这般,亦是想起了自己那已故的大嫂,见霍夫人也愈发亲厚了起来。
那日,霍君华亦显得格外高兴,在两人陪伴下竟连药也乖乖喝完了。待到两人离开时,霍君华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昭君,又将自己手上那支碧玉镯子取了下来,亲自给昭君带上。昭君本欲推辞,凌不疑却伸手阻了她,“戴着吧!”他说。
望向腕间的镯子,昭君颇有些无可奈何。她几欲将这镯子退还凌不疑,却都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见这镯子也并非上等货色,昭君只得一遍遍安慰自己这不过一件寻常首饰,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妆奁之中。
今日,杏花别院来人。只道是霍夫人发了病,疯疯癫癫、又哭又闹,拿了刀剑硬要往外冲。仆人怕伤着她,一时也不敢近前。凌不疑此时又在宫中祭拜,仆人亦不敢惊扰圣驾。无奈之下只得来寻何昭君。
何昭君慌忙之下方又取了这镯子戴上,只盼着霍夫人还能记得她。
何昭君还有多久能到?再快些吧!
昭君心中愈发惴惴不安,只得一遍遍催促着车夫。
掀开门帘,正欲下车,便见杏花别院的大门半敞着,外头还围了大群看热闹的百姓。何昭君连忙跳下马车,吩咐仆人快速驱散了围观众人,又安排了两人关闭门户、把守在门外,自己则急匆匆踱步进去。
霍君华凌益!是你!
霍君华是你负了我!
霍君华我要杀了你们!
只见院内一片狼藉。霍君华手里的剑正朝凌益和淳于氏两人胡乱飞舞着。
凌益疯妇!
凌益来人!快来人!快将她给我控制住!
两个壮汉得令正欲上前夺走霍君华手中的刀剑,就见昭君带着几个仆从冲上前去,将霍夫人团团护住。
何昭君霍夫人,别怕,是子晟让我来的。
昭君怕霍夫人不认得自己,这般要紧关头,只得先寻了凌不疑的由头。
何昭君你先把手里的剑给我,好不好?
霍君华你是谁?你是子晟的新妇?
霍君华子晟呢?子晟跑到哪里去了?
霍君华情绪竟突然激动了起来。
霍君华你让他快跑,坏人来了。快跑!
昭君无奈只得先强力夺走了霍君华手中的剑,快速地丢到一旁。又吩咐仆从:
何昭君先送你们女君进去休息。
霍君华我不走,我不走!
霍君华我哪也不去!
霍君华将那些过来拉她的仆从一一推开,又死死攥住了昭君的衣袖。
霍君华他们都是坏人!
霍君华你快帮我把他们赶走!
昭君只得一边安抚着身边的霍君华,一边恐吓着那旁的凌益一行人。
何昭君城阳侯这是在做什么?你与霍夫人早已绝婚,此番行事,就不怕凌将军回来怪罪吗?
凌益我是子晟阿父,对他自有教导之责。
凌益这些毕竟都是我们凌家的家事,便不劳安成郡主挂心了。你一小小女娘,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便给了手下使了个眼色,想把无甚威胁的何昭君拉走。
昭君见此情景,只得匆忙捡起那地上那剑,将霍夫人紧紧地护在身后。
霍君华这是子晟新妇,你算什么东西?
霍夫人就要上前指着凌益鼻子大骂,昭君一时竟也没将其拉住。
眼看那两名壮汉伸手就要将霍夫人控住。虽心知凌益到底不敢在明面上将霍夫人怎样,但一想到这是那人阿母,昭君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到底是怕霍夫人吃亏,又怕她一时闹起来伤了自己,昭君只得用尽浑身解数,刀光剑影间,方将霍夫人抢了回来,紧紧护在身后。
凌益见此,对那两名壮汉道了句“没用东西”,又朝着这边何昭君轻蔑一笑:
凌益怎的,安成郡主,竟真想嫁我子晟不成?
凌益朝中谁人不知何家几近倾覆,根基已毁,对子晟何来帮扶之力?
凌益郡主你更是
他干笑着,停顿片刻:
凌益已当过那世子妃,如何再做得我凌家妇?
淳于氏况且,
一旁的淳于氏接过话头:
淳于氏那裕昌郡主心悦子晟多年。
淳于氏无论人品、相貌、家世、门风,与我家子晟最是相配。
说着又含情脉脉望了眼凌益。
淳于氏这汝阳王府怎么也比只剩个空架子的何府好上许多。
淳于氏我且问你,你与子晟如何配得?
凌不疑如何便配不得!
还未见其人,便听到了凌不疑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继而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凌不疑大步流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凌益你不是入宫去祭拜你舅父了吗?
凌益有些慌张地发问,凌不疑却不欲理会他。环顾四周,只见好好一个别院竟被搞得乌烟瘴气。散落一地的杏花,倒了一地的仆从……方才还盛气逼人的凌益一行人此刻也已偃旗息鼓。那淳于氏更是做贼心虚地往凌益身后躲了躲。
见那人回来,将霍夫人牢牢护于身后的昭君亦是松了口气。
凌不疑此刻正望向她。
昭君似也觉察到他的目光,回过头与之对视。
此刻,在这灼灼目光之中便只见得那一袭素衣的女娘。她嘴角微抬,面上正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眼波之中似有一片令人心安的汪洋。
恰微风浮动,杏花悄落。凌不疑觉得自己的心上像是突然泛起一道涟漪,心跳也突地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