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君再次见到凌不疑,是在城阳侯府。彼时,他浑身浴血,已然将城阳侯府众人斩杀殆尽。
门窗上尽是鲜血,凌不疑执剑而立,孤寂却又执拗地站在那满地尸体间。
觉察背后来人急切地推开那门,凌不疑缓缓回头。对上昭君关切的眼神,凌不疑下意识想要将那沾满鲜血的剑藏于身后,却瞥见一地的狼藉,只得无奈地朝她笑了笑,将剑随意弃于一旁。
他说:“对不起。”
他说:“彭坤抵死不愿招认。”
望向女娘的一袭丧服,
他说:“我得了消息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却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
他说:“彭坤死了。”
他说:“我必须报仇。”
昭君上前,静静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何昭君阿狰……
男人僵硬的身体突然像是找到主心骨般松懈了下来。
她唤他阿狰!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凌不疑你,都知道了?
凌不疑只觉喉中有些发涩。
何昭君世人总爱指摘你无情不孝,那是因着他们不知此间真相。过往岁月没人能懂你的苦楚,可现在我既嫁与你,自是要与你一同承担。在我心中,我嫁给的郎婿便是这天底下真正至善至孝之人。
语罢,昭君从衣袖中取出一物什。不待凌不疑看清,昭君便飞快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凌益的心口。
一瞬,女娘素净的白衣也染上了可怖的血色,清澈的眸中却仍是那般坚毅和无畏。
凌不疑望向她,眼中闪过几许迷离神色。
凌不疑凌贼已死,你这是何苦,将自己搅入这死局之中。
停顿片刻,他侧过头去,不再看她。他说:
凌不疑我已留了绝婚书。何家现有你三兄当家,自有法子能护住你。你。合该嫁与更值得托付的郎婿。今日只当你不曾来过此处,莫要再任性,快快回去吧。
说罢,便要将那匕首拔出。那是君王御赐昭君之物,普天之下,只此一把。此物若出现在凌贼尸首之上,那便是铁证。
昭君阻了凌不疑的动作。
何昭君此番前来,昭君无悔。
昭君紧紧握住他的手,后又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两人第一次唇齿相接,如此的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的恰到好处。突如其来的吻扰乱了凌不疑的动作,也扰乱了凌不疑的心神。
唇角传来一阵刺痛,是昭君用力地咬了他。血腥味充斥着二人的口腔,还夹杂着一丝苦涩的咸。
昭君哭了!
这个认知让凌不疑的心突然慌乱了起来。
昭君噙着泪,将头埋进凌不疑怀中。
何昭君不管你是凌不疑还是霍无伤,不管你是阿狰还是阿狸,不管你官居几品,不管你将要下大狱、流放还是斩首,我何昭君都跟定你了。
何昭君你怎知自己不是我中意的郎婿?你怎知自己不是我值得托付之人?你既娶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何昭君再者说,我这一生已出嫁两次。第一次便是搞得自己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第二次,大婚当日便君姑便病倒了,眼下这般光景,你觉得这都城之中还有何人敢娶我。
她嗤笑,
何昭君若真有,你觉得他是图什么呢?你难道愿意看着君华姑姑的悲剧在我身上重演吗?
何昭君你是我愿生死相随的郎婿,夫妻一体,你便不能随意地抛下我。这般自以为是地替我出主意,这不是为我好,你这是在诛我的心。
何昭君我只问你,你可曾真的爱慕于我?娶我可是出于你的真心?
凌不疑是!
凌不疑没有迟疑。
凌不疑是真心。
凌不疑可……
昭君抬眸迎上他的眼,断了他的话头。
何昭君如此,
何昭君便够了。
四目相对,凌不疑眼神深沉,似是幽谭一般。终于,他有些灼人的嗓音响起:
凌不疑何昭君!
那一瞬间,凌不疑脑中涌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是坚定不移地开口承诺道:
凌不疑你是吾妻,我定不会让你出事。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诉说满腔的绵绵爱意,这份克制内敛的情感却足够让人心安。
何昭君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昭君缓缓开口。
何昭君但无论如何,我都愿与你一起面对。
何昭君别丢下我,好吗?
凌不疑最后到底是坚定地回握住昭君的掌心。
十指相扣,二人缓缓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