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惑开始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只是睡在一张床上凑合一晚,但当他洗漱完躺在上面时,才感觉两个人睡确实有些勉强,况且还是身高腿长的。
床是靠墙放的,游惑本想睡外面,但奈何此时秦究不知道跑到哪里,冯老已经睡了,游惑也没打算等他,就靠墙先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他感觉床轻微晃动了两下,接着秦究就躺了过来,从这时候游惑就再也不能忽视旁边人的存在,总感觉身后有一股热量,似乎他翻动下身体,就会碰到秦究。
窗外的风似乎比白天猛烈了些,树叶瑟瑟作响,靠海岸的温度差总是更明显,下午还带着深秋时节特有的凉爽,现在夜晚却感觉到有些潮热,似乎免不了一场滂沱大雨。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以为秦究睡着了,就小心翼翼的想挪动下身体,只是这样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碰上了他的胳膊。
“刚把你吵醒了?”
听着秦究清晰的声线,原来他也没睡着,游惑便快速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差不多吧。”
…
“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晨吧,有人来接我们。”
“那艘游轮是怎么回事?”
“ 922说那一伙人发现皮艇是假的之后就立刻动身逃跑,不过半路被海警制服了,目前还没查出来是哪的人。”
“那文件什么时候给我?”
秦究转过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还含着一丝笑意。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你是打算赖账吗?”
游惑也不甘示弱,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手臂。
也许是骨子里的顽劣,秦究没有丝毫避让的对上他的眼睛,微弱的亮光透过窗户正巧落在游惑的眼睫,在琥珀色的瞳孔上显得格外生动漂亮,秦究轻笑道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坚持了不到一分钟,某位冷着脸的A先生就败下阵来。
“睡觉。”
凌晨两点过了十分,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如期而至,密集的雨点猛烈的敲击着玻璃。
游惑微蹙着眉,呼吸似乎有些不均匀,窗外雨声好像更大了,他清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被褥,指尖被抓的有些发白,随后猛得睁开眼睛,竟然又做梦了。
梦的情景很单一,一个人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被雨声交杂着的“别走”清晰地传入游惑的耳中,掌心的温度自手腕传来,冰冷与温热相交,真实的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游惑盯着天花板看两秒,伸手向旁边摸去,空的。
游惑起身,垂着眸走向门口,手还没放到门把手上门却自动推开了,高大的身型在看到他时也是一愣,秦究动了动嘴唇没开口。
他身上带着屋外雨水的潮气,头发虽然干燥但发梢却有些被打湿,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
秦究跟人说话时经常带着笑,不管是真是假,总给人一种并不是那么难亲近的感觉。
但此时的他眉目沉静,带着淡淡的冷感,视线落在游惑身上,明明很平静却却似乎带着点别样的情绪,竟让游惑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沉重。
游惑不打算追问秦究去干了什么,他也没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其实从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被梦惊醒后有些心悸,想看看秦究。
就这样,空气寂静了几秒。
某位平时不着调的先生先开了口。
“你梦游了?”
沉寂微妙的气氛被打破,一切似乎又退回到了平常。
“……”
你才梦游,游惑冷着脸打量了他一番。
门外雨幕如织,冯老的卧室离他们的隔着一方院子,雨势似乎更大了,积水却没有想象般没过院子,生活在这里的村民,普遍都把自家院子建得高上一两级台阶。
但外面就不好说了。
游惑眯了眯眼看向窗外,虽然夜色正浓,但也能模糊的看到重叠的树影下凹地处积了不少水,游惑开口道
“看样子我们明天走不了了。”
这个地方本就偏僻,村子又是深入树林,一路上几乎都是泥土路,下完雨后不光泥泞积水,搞不好还会发生泥流滑坡,好在村子四面不靠山,但进出可能就不方便了。
秦究将大衣挂在衣架上,转头说道
“暂时先看情况吧。”
其实太着急回去也对他们也没好处,毕竟游轮上那一帮人在发现自己被耍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住在这里反而能暂时避开他们的耳目。
就这样,他们默默着回到床上,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后半夜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直到清晨,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要放晴的意思。云层压的很低,模糊了远处天与海的交汇线。
冯老毛衣外套的加绒大衣,烧了壶热茶,边吹着热气边喃喃道:
“这秋雨过去还真像入冬了。”
游惑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洗漱完被冯老拉过去喝茶的秦究,看起来心情不错。
秦究听见动静朝这边看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次性纸杯。
“小惑起来了,来,喝杯热茶暖暖肚子。”
游•睡过头被抓包•惑听着冯老的招呼,抬眼对上昨天前后忙活一整天却依然精神十足的秦究,心想着哪来的这么旺盛的精力。
“嗯,我先去洗漱。”
游惑将水扑在自己脸上,感到一阵冰凉,北方气温确实降得猛烈。天空暗沉沉的,即便已经八点也还像刚天亮不久,以至于游惑乱了生物钟。
游惑喝了冯老弟来的茶水,在吃过早饭后,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两人看见冯老把靠在墙上的一大捆竹子放倒,拖到院子里。
秦究游惑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许多靠在墙上的竹竿和大大小小的用竹子编成的工艺品,虽形式简单却都造型精美,秦究像是刚知道般笑着对冯老说:
“大爷,您还会竹编呢”
冯老听到笑了笑。
“闲着没事编着玩的,但前两天有个大户说看上我编的东西了,说什么非遗我也听不懂,多编几个回来给他送去看看。”
“你们闲着也没事,来帮我劈劈竹子吧。”
冯老给了他们一人一把柴刀,想到他们可能第一次干这种活,于是开口道:
“劈竹子不难,一会给你们示范一遍,主要在于这个刀有点锋利,你们用的时候——”
“小心点”三个字还会脱口,只见游惑手起刀落,一根竹子“啪”的一声被切成两半,简直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了。
“………”
秦究看着冯老的神情撇过脸笑出了声。
这位大爷如果知道游惑是干什么的,可能会直接愣在原地。
不小心露出端倪的游惑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之前在部队待过。”
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和部队差不多的训练营,冯老一听这来了兴致:
“这么厉害,看你这瘦的没几两肉…没少吃苦吧?”
他说着又拍了两下游惑的肩膀,没过两秒似乎又觉得有些逾越,随后淡然一笑:
“我这人就这样,别介意啊…”
亲和的笑声传入游惑的耳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道:
“没事,我不介意。”
秦究余光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游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浅色的双眸微动,让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柔和一点。
三人坐在院子的一个用防水布撑起的棚子里,冯老虽年过七十但身体健康得很,就连只有他一人居住的小院也充满生活气息。
这时天空飘起小雨,用海边贝壳和麻绳制成的风铃被悬挂在晾衣绳上,于风中交响,于雨中摇晃,抛下世俗喧嚣的名与利,聆听简单的生动。
即使身边人未曾想起他,即使一切真相还未尘埃落定,但游惑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轻松。
而这种感觉穿越了三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