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里没有窗,只有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悬在低矮的顶棚上。
光源下,那张曾经倾倒上海滩的脸庞深陷在枕头里,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
阮柚白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但裸露在外的左腕,一道深可见骨、尚未愈合的狰狞鞭痕刺入顾词谣的眼帘。
顾词谣“阿阮”
顾词谣强压住翻腾的悲愤,快步上前检查。触目惊心的伤口遍布全身:
被烙铁烫卷的皮肉,被竹签刺穿的指甲,十指关节尽脱臼后又被粗暴正回的肿胀变形…她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颤抖的手轻轻拨开阮柚白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她紧闭的双眼和干裂出血的唇瓣。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布满瘀伤的胸口。
微弱的心跳隔着血肉传来,像风中残烛。
顾词谣立刻拿出药盒里的磺胺粉和纯净水,小心翼翼地试图喂下。
昏迷中的阮柚白牙关紧咬,清水顺着唇角流下,混着淡淡的血丝。
顾词谣的心沉到谷底,阿阮的伤势比她想象的更重,意志几乎崩溃。
就在顾词谣几乎绝望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阮柚白散落在枕边的一绺头发。那一绺头发,异常的僵硬和油腻。
她定睛一看,这根本不是头发,而是一小截用染血布条搓成的、极其纤细的布绳!它巧妙地混在真发之中,一端甚至缠在了发卡上。
“谁在那?!”门口特务的喝问和逼近的脚步声!
顾词谣心脏骤停,瞬间将纸条塞进磺胺药瓶的棉花下,然后猛地转身,脸上迅速换上一种混合着专业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表情
顾词谣“病人极度虚弱,无法吞咽口服药!”
她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显得有些尖锐,语速很快
顾词谣“脱水电解质严重紊乱,需要立刻静脉注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我必须回药房准备!”
她举了举手中的磺胺粉和空的药瓶,动作带着医者的急切。
特务狐疑地盯着她煞白的脸和有些慌乱的动作,又扫了一眼病床上无声无息的阮柚白,似乎觉得这个吓坏的女医生构不成威胁,也可能是不想麻烦自己动手,最后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别磨蹭!”
顾词谣结束“工作”,在特务的押送下走出阴森恐怖的76号大楼。
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几乎窒息。
天边露出一丝惨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车窗摇下半指宽。
严浩翔“上车”
是严浩翔压低的声音,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顾词谣几乎是跌坐进后座。车内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淡淡的硝烟味
田嘉瑞坐在副驾,立刻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盯着她,想开口问,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
顾词谣立刻将蜡丸内的小纸条递给严浩翔,同时快速复述了现场所有关键信息,包括阮柚白刻在疤痕上的“田”字轮廓,以及最后那个【G O】的摩斯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