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严浩翔在吃完午饭后直接来到了学校,以他对贺峻霖的了解,他此刻大概率在教室里午睡吹风扇。
他来到高一六班教室,如他所料,贺峻霖在教室里。
不过贺峻霖倒没有睡觉,而是在黑板上演书。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灰尘在光下舞蹈。
严浩翔慢慢走近他,贺峻霖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他没有停下笔,仍在书写着。
浣溪沙
清·纳兰性德
谁念西风独自凉?
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是纳兰性德悼念亡妻之作。”
贺峻霖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又不甚在意他的到来,只自顾自地念着。
严浩翔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最后一行字,实在说不出话来,有些事情,如鲠在喉。
“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吗?”
贺峻霖笑着看了他一眼,他太久没看他这样笑过了。
贺峻霖并不是真的在问他,他逐渐走到阳光中,身上有了光的浮尘,淡淡的柔光替他描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最喜欢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写满了遗憾,但又写满了幸福,幸福是曾经的,遗憾是现在的。”
“就像我们。”
“当时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想,原来小时候的快乐,是那么奢侈的啊。”
“宋有易安,清有纳兰,他们古人夫妻间的消遣娱乐是赌书泼茶,我们乡野孩子的乐趣是玩泥斗蛐,虽然看着掉了一个档次,寻乐的心都是一样的。”
“就连遗憾的心都是一样的。”
贺峻霖不免长叹。
严浩翔突然从后面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臂,贺峻霖被抓住的那只手顺势沉重地搭上他的肩,他微微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这次月考高一语文作文是什么吗?”
严浩翔自然不知道,他静静地看着贺峻霖盯着他的眼睛,并再次自我回答:
“是‘朋友’。”
“你也很吃惊对吧,我也觉得啊,自打我们上初中后,谁还写过这种作文啊,我在考场上甚至能瞥到有同学翻到作文后那一瞬间的愣神。”
“那个题目里给大家推荐的立意有老师父母书籍陌生人历史人物,乃至电影游戏都有,就是没有朋友,到底是觉得立意太直白了没必要写出,还是觉得朋友的重要性一定不如以上推荐的那些?”
“看似是开放了,实则是固化了。”
严浩翔看着他的眼神逐渐走向偏执,反手抓住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信念坚定。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是朋友,霖霖。”
“你不要总是封闭自我,排斥外界,也不要,再把我排斥在外了……”
贺峻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揉杂着说不清的哀伤,他无力地挣脱开严浩翔不敢用力抓他的手,然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就在严浩翔想提步跟上时,他突然开口:“先替我把黑板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