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山头,两人一同乘马车下山。
苏砚坐在一边,脑子乱乱的。
前方就是最凶险的路了……只要他发动暗号,早已被动过手脚的马车就会“适时地”陷入沟里。
只要符庭玉下车,埋伏在不远处的手下就会一剑射中他的腿,让他无法行动,自己再与手下们假扮的山贼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之后再找人医好他的腿,他定会对自己感激不尽,到时不怕他不为自己所用。
苏砚知道这计划是下下策, 但……时间紧迫,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嫡姐苏窈不正是被救了一命,才对符庭玉芳心暗许的吗?
伤不伤人心,又关自己何事?
苏砚告诫自己,不过是一场拉拢手下的骗局罢了,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没有什么好不安的。
那,心底那无法忽视的慌乱,又是怎么回事呢?
万一马车翻错了角度,砸伤了他;万一手下的箭射偏了,恰好穿透他的心脏;万一找来的人治不好他的伤,从此让他再也无法正常行走;万一……
每一种情况他都无法规避,他也都不想面对。
苏砚看向一旁,符庭玉正闭着眼小憩,全无防备。
他又莫名有些生气,怎么这人也会有如此愚蠢没有戒心的模样?荒郊野外地与他人同坐一辆马车,也能这么睡着?
许是察觉到了苏砚躁动不安的心情,符庭玉下意识地靠近他,清冽的气息出奇地安抚了他的不安。
苏砚暗暗地骂了一句,十几年来第一次决定顺着自己的直觉走。
算了,拿不下就拿不下吧!
大不了再找其他帮手!
做好决定,他也不再心神不宁了,靠在符庭玉的身侧休息。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
符庭玉清醒过来,立即把苏砚抱进怀里护着,没让人磕到半点。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又没有丝毫犹豫地放开了少年,半点温存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弄得苏砚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真是混蛋。
等到回过神来,苏砚愤愤地想,哪个手下这么没有经验,他暗号都还没发出去呢……
就在他愣神儿的一瞬间,符庭玉已经迈开步子下车了。
“咻”地一声,是箭划破空气呼啸而来的信号。
苏砚心里一紧,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利箭破开眼前人干净的胸膛,鲜血淋漓。
“不!”
少年拼尽所有的力气扑向他,符庭玉惊讶地抬眸看去,两人对视的一刹那,仿佛世界都静止了。
只有他和他。
弹指间,可以什么都不发生,也可以沧海桑田。
箭刺穿了苏砚的身体,疼痛令他神志不清,但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费劲心思谋来的十七年岁月。
像是蒙着尘灰,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却交织着刺目鲜艳的血色……
他觉得自己明明还是未行弱冠之礼的少年,心却已如一潭死水。
直到他的到来。
苏砚不是没见过一身清冷的人,之前碰见的画师就是;他也不是没见过温柔如水的人,几年前远嫁的大姐就是;他也不是没见过风流雅致的美人,偶尔逛逛的南风馆就有很多……
可为什么,偏偏那个人就想他从未见过的光一样,撕开了自己暗沉的世界,带进了烟火。
澜生作者有话说——
澜生大家知道南风馆是什么对吧(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