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南府时,张九龄已经起身多时了。他站在庭院里,手中握着一束刚摘的艾草,叶尖还挂着晨露。这是他在城郊特意为南景落寻来的,据说端午这日的艾草驱邪效果最好。
"张九龄!"熟悉的声音从回廊传来,他转身,看见南景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向他走来,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石榴花,衬得她肌肤如雪。
"小姐。"他微微躬身,将手中的艾草递过去,"端午安康。"
南景落接过艾草,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掌,张九龄感到一阵微妙的触电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这一年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忽视。
"你总是这么细心。"南景落将艾草放在鼻尖轻嗅,眼睛弯成了月牙,"走吧,今日城里可热闹了,我们早些出门。"
张九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这是我做的,里面装了艾叶、菖蒲和丁香,可以驱虫避秽。"
南景落惊喜地接过香囊,手指抚过上面绣着的石榴花纹样:"你什么时候学会刺绣了?"
"跟厨房的王妈学的。"张九龄耳根微热,没有说出自己为了绣这个简单的图案,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的事实。
南景落将香囊系在腰间,又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条五彩丝线编织的手绳:"我也准备了礼物,伸手。"
张九龄伸出左手,南景落却拉过他的右手腕,仔细地将五彩绳系上:"听老人说,端午戴五彩绳能保平安,等下雨时将它扔进河里,就能带走所有厄运。"
她的手指灵巧地打着结,发丝间的清香飘入张九龄的鼻息。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亲近。
"好了!"南景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抬头时正好对上张九龄来不及移开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们...该出发了。"张九龄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
城中的端午集市比往年更加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艾草的、卖香囊的、卖雄黄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手腕脚踝上都系着五彩绳,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张九龄,快看!"南景落兴奋地指着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我要那个龙舟形状的!"
张九龄微笑着掏钱买下糖画,南景落接过后却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给他:"我们一起吃。"
甜腻的麦芽糖在口中化开,张九龄却觉得这甜味不及心中半分。他小心地护在南景落身侧,不让拥挤的人群碰到她。
"雄黄酒!"南景落突然停下脚步,"听说端午饮雄黄酒能祛病强身,我们也买些吧。"
张九龄点头,向摊主买了两小壶。南景落接过就要打开,他连忙阻止:"小姐,这酒性烈,空腹喝容易醉。"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南景落不以为意,却还是听话地将酒壶收了起来,"那我们先去看龙舟比赛吧!"
河岸边早已人山人海。五艘装饰华丽的龙舟在起点处排开,船头的龙头栩栩如生。随着一声锣响,龙舟如离弦之箭冲出,桨手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与岸边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加油!加油!"南景落跳着脚为红队的龙舟呐喊,脸颊因兴奋而泛红。张九龄站在她身后,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飞扬的发丝和闪亮的眼眸上,龙舟比赛的胜负于他而言远不及眼前人的一颦一笑重要。
红队最终以微弱优势获胜,南景落欢呼雀跃,转身时差点撞进张九龄怀里。他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我...我们去领粽子吧。"南景落率先退后一步,声音有些不自然。按照习俗,比赛获胜的队伍会向观众分发粽子。
回府的路上,南景落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买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几个造型各异的香囊、一把艾草扇、一包雄黄粉,还有摊主赠送的两片宽大的箬竹叶。
"我们回去自己包粽子吧!"她突然提议,"反正材料厨房都有。"
张九龄有些意外:"小姐会包粽子?"
"不会可以学啊。"南景落眨眨眼,"你不是什么都会吗?教我。"
厨房里,王妈已经准备好了糯米、红豆、枣子和五花肉等材料。张九龄洗净手,拿起箬叶示范:"先将叶子卷成漏斗状,然后放米和馅料..."
南景落学着他的动作,却总是包不紧,米粒从叶缝中漏出来。她懊恼地皱眉,张九龄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许笑!"南景落抓起一把糯米作势要扔他,张九龄下意识抬手遮挡,两人嬉闹间,糯米撒了一桌,还有一些粘在了南景落的发梢上。
张九龄自然而然地伸手为她拂去发丝上的米粒,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住了。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张九龄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王妈的脚步声打断。
"小姐,老爷找您。"王妈在门外说道。
南景落如梦初醒,匆忙站起身:"我...我先去一下。"她快步离开,留下张九龄一人站在撒满糯米的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傍晚时分,南府上下都飘着粽子的香气。张九龄将煮好的粽子捞出锅,一个个翠绿饱满。南景落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厨房,悄悄拿起一个粽子剥开。
"小心烫..."张九龄的话还没说完,南景落已经被烫得直对手指吹气。他连忙递过湿布,无奈地摇头:"刚出锅的粽子很烫。"
南景落吐了吐舌头,等粽子稍凉后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比街上卖的还好吃!"
"是小姐包得好。"张九龄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中柔软一片。
"骗人,明明都是你重新包过的。"南景落撇嘴,却还是开心地吃着,"对了,父亲说晚上可以在庭院里摆桌赏月,你陪我一起吧。"
夜幕降临,庭院中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粽子、雄黄酒和几样小菜。满月如盘,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一地银辉。
南景落斟了两杯雄黄酒,递给张九龄一杯:"端午安康。"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张九龄浅尝一口,酒液辛辣中带着药香,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的勇气也随之升腾。
"小姐,我..."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这一年来,多谢您的照顾。"
南景落歪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张九龄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她,"我是想说...一年前您将我带回府中时,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这一年来,您待我如家人,教我读书识字,让我管理府中事务..."
"那是因为你聪明又能干啊。"南景落轻笑。
"但对我来说,这些日子远不止是恩情。"张九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知从何时起,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清晨见到您的笑容,记住您喜欢的每一样东西,担心您会不会受凉生病..."
南景落的酒杯停在半空,月光下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知道这很逾矩,但今日端午,我想坦诚相告。"张九龄单膝跪地,仰望着她,"南景落,我心悦于你,不是作为仆人对主人,而是作为一个男子对心爱女子的倾慕。"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夏虫的鸣叫隐约可闻。南景落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张九龄面前。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我也准备了另一条五彩绳。"
她从袖中取出与早上那条相似却更精致的五彩绳,俯身为张九龄系在左手腕上:"老人还说,若是有情人交换五彩绳,便能缘定三生。"
张九龄抬头,看见南景落眼中盈满的柔情,恍如梦中。她轻轻拉起他的手:"起来吧,我的贴身助手,从今以后,你还要继续陪我看每一个端午的龙舟,包每一年的粽子。"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靠近,五彩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连天上的星辰也在为这一刻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