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周末,云溺在图书馆整理归还的书籍。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书架间,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她踮起脚尖,想把一本厚重的《高等有机化学》放回顶层,却怎么也够不着。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溺还没来得及反应,秦霄贤已经伸手轻松地将书放了回去。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谢谢。"云溺低声说,转身要走。
"等等。"秦霄贤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你的期中考试卷子,老师让我带给你。化学满分,又是年级第一。"
云溺接过文件夹,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你呢?"
"托你的福,化学居然考了85。"秦霄贤咧嘴一笑,"张明辉那表情,好像见鬼了一样。"
云溺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要继续工作了。"
"其实..."秦霄贤挠了挠头,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我有事想问你。"
云溺抬头看他。
"我在你化学试卷背面看到一些笔记,"秦霄贤说,"是关于分子轨道理论的推导,远超高中课程。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云溺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文件夹边缘。"随便写的。"
"不,那绝对不是随便写的。"秦霄贤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查过了,那是研究生级别的理论。你从哪学来的?"
云溺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声说:"市图书馆有一些大学教材...我偶尔会看。"
"偶尔?"秦霄贤挑眉,"云溺,那些推导过程连我都看不懂,而你...你是个天才。"
"我不是。"云溺皱眉,"只是感兴趣而已。"
秦霄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应该参加省级化学竞赛。"
云溺猛地抽回手。"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秦霄贤的表情异常认真,"以你的水平,绝对能拿奖。而且..."他顿了顿,"奖金很丰厚。"
云溺的眼睛微微睁大。奖金这个词确实触动了她。母亲的药费、家里的开支、大学的学费...每一笔都是沉重的负担。
"我...没想过参加竞赛。"
"现在开始想。"秦霄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下个月初赛,我帮你报名。"
云溺接过传单,上面印着"第35届全省青少年化学竞赛"的字样。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奖金数额——特等奖五万元。
"为什么帮我?"她抬头问道。
秦霄贤靠在书架上,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因为我看不惯才华被埋没。"他耸耸肩,"而且,陪你准备比赛总比听张明辉的课有趣。"
云溺盯着传单看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我考虑一下。"
"太棒了!"秦霄贤打了个响指,"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们加练一小时。图书馆闭馆后去我家,我爸的书房有个小型实验室..."
"你家有实验室?"云溺惊讶地打断他。
"嗯,我爸是医生,偶尔会做些研究。"秦霄贤轻描淡写地说,"设备不算多,但比学校的好。"
云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秦霄贤的家庭背景一直是个谜,他似乎从不主动提起。
"那就这么定了?"秦霄贤追问。
"...好。"
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节奏完全改变了。每天放学后,秦霄贤都会陪云溺在图书馆学习两小时,然后一起回他家的小实验室做实验。云溺惊讶地发现,秦霄贤在化学方面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知——相反,他思维敏捷,常有独到见解,只是不喜欢按部就班地学习。
"你为什么不好好学化学?"一天晚上,云溺忍不住问道。他们正在秦家实验室里尝试合成一种简单的有机化合物。
秦霄贤专注地调整着酒精灯火焰,侧脸在蓝色火光中显得格外立体。"谁说我没好好学?"
"你上课从不听讲,作业也敷衍了事..."
"因为无聊。"秦霄贤放下镊子,"张明辉教的那点东西,我初中就会了。"
云溺挑眉。"那你为什么..."
"装学渣?"秦霄贤笑了笑,"因为看到老师们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很有趣。特别是张明辉,每次我考试考好他都像吃了苍蝇一样。"
云溺摇摇头,却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幼稚。"
"彼此彼此。"秦霄贤指了指云溺面前的笔记本,"你那种学习方式才叫变态。正常人谁会推导薛定谔方程解闷?"
云溺下意识合上笔记本,但秦霄贤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那是她的一些私人研究笔记,记录了对量子化学的探索。
"别藏了,"秦霄贤说,"我早看过你的草稿纸。说真的,你应该去读理论化学。"
云溺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应该"做什么,而不是"必须"做什么。母亲希望她学医,因为稳定;老师建议她学经济,因为"赚钱";而秦霄贤...他似乎真的看到了她的热爱。
"我..."云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想过能走那条路。"
"为什么不能?"秦霄贤凑近一些,"因为你妈妈?因为钱?"
云溺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妈妈..."
"你上次发烧时说梦话了。"秦霄贤的表情柔和下来,"说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云溺的眼眶突然红了。她迅速转身假装整理试剂瓶,不让秦霄贤看到自己的表情。"医药费很贵...我必须考虑现实。"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差点把房子烧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云溺转过身来。秦霄贤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那时我十四岁,他们吵了整整一年,最后我爸用钱摆平了一切。"他盯着酒精灯的火焰,"我开始逃学、打架、故意考零分...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我。"
"然后呢?"云溺轻声问。
"然后他把我送进了军事化管理学校,半年。"秦霄贤苦笑,"出来后我就学会了装乖,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想烧房子的混蛋。"
云溺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孩,内心竟有这样的伤痕。
"所以你看,"秦霄贤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我们都有自己的问题。但这不该阻止你追求真正想要的东西。"
云溺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真正看到了秦霄贤这个人——不只是表面那个张扬不羁的校霸,而是有着复杂情感和思想的个体。
"谢谢。"她最终说道,声音轻但坚定。
秦霄贤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实验吧,天才少女。这个反应还需要观察半小时。"
时间飞逝,转眼离竞赛只剩两周。云溺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准备中,秦霄贤则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他们配合越来越默契——云溺擅长精确计算和严谨推理,秦霄贤则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能从一个全新角度解决问题。
"你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啊。"一天放学路上,李婷拦住云溺,语气酸溜溜的。
云溺抱着书本,面无表情。"让一下。"
"装什么清高?"李婷冷笑,"谁不知道你傍上了秦霄贤?他家那么有钱,你妈医药费不用愁了吧?"
云溺的手指掐进书本里,指节发白。"我和他只是同学。"
"得了吧,全校都看见他天天等你放学..."李婷话没说完,一个篮球精准地砸在她脚边,吓得她尖叫一声。
"抱歉,手滑。"秦霄贤慢悠悠地走过来,捡起篮球,"云溺,张明辉找你,说是竞赛的事。"
云溺点点头,趁机摆脱李婷。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小声说:"谢谢。"
"别在意她。"秦霄贤把篮球抛向空中又接住,"嫉妒使人丑陋。"
张明辉的办公室在化学教研室最里面。他见到云溺和秦霄贤一起出现,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悦。
"云溺,关于竞赛有些注意事项要单独跟你说。"他推了推眼镜,"秦霄贤,你先回去吧。"
"我在外面等。"秦霄贤冲云溺眨眨眼,关上门出去了。
张明辉示意云溺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往年的竞赛真题,我特意为你整理的。"
"谢谢老师。"云溺接过资料,粗略翻看了一下,确实很有价值。
"以你的水平,初赛肯定没问题。"张明辉靠近一些,云溺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但决赛会有实验环节,需要额外准备。"
"我会加强实验练习的。"
"这样吧,"张明辉的手搭上云溺的肩膀,"从明天开始,放学后留下来,我单独辅导你实验。"
云溺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不用了老师,我和秦霄贤一起练习..."
"他?"张明辉嗤笑一声,"一个混混能帮你什么?云溺,这个竞赛对你未来很重要,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你。"
云溺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秦霄贤很聪明,他帮了我很多。"
张明辉的表情阴沉下来。"随你便。但记住,如果初赛成绩不理想,就别想拿到学校的保送推荐。"
云溺猛地抬头。"保送?"
"当然,前提是你听老师的话。"张明辉意味深长地说,"好了,回去吧。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云溺走出办公室,发现秦霄贤真的还等在门外,正靠在墙上看手机。见她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给了些资料。"云溺犹豫了一下,没提保送的事,"我们走吧。"
秦霄贤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但没有多问。他们沉默地走到校门口,云溺突然说:"今天不去实验室了,我想早点回家。"
"好。"秦霄贤点点头,"要我送你吗?"
"不用。"云溺摇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谢谢。"
秦霄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转身回到教学楼,径直走向教务处。
"老师,我想查一下省级化学竞赛的保送政策..."
那天晚上,云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张明辉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保送意味着不用高考,意味着能提前确定大学去向,意味着母亲不必再为她的学费担忧...但那个"单独辅导"的提议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霄贤发来的消息:「查到了竞赛细则,保送名额确实有,但需要决赛前三。初赛成绩只决定能否进入决赛,和保送无关。」
云溺盯着屏幕,心跳加速。张明辉在撒谎。
秦霄贤又发来一条:「不管他说了什么,别单独和他相处。那家伙不对劲。」
云溺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回复:「知道了。谢谢。」
放下手机,她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还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保护她。
而这个认知,让她既温暖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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