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浪一边若无其事的捡烟锅,一边煞有其事的看玉兰春的脸,啧啧有声,平柔和气的眼眸闪出怜惜之色。
“哟!”好震惊的语气。
就又看玉兰春,风流一笑,调侃之味溢上嘴角,噗呲一笑:“你扮起花脸来,也是那样的娇俏可人,怪不得城中豪贵对你趋之若附了。”
“哼!”好冷,好不屑的傲气。嘴角一撇,那张清水出芙蓉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尖挑着声音:“会做人的云遮浪就是这样的看不起人的。白瞎了人的眼。”
玉兰春天生是吃嗓子的饭碗的人,声音又清晰,干净,委委屈屈的冰质玉颜淌满了琉璃泪珠,脸上青一道、紫一道,尚且残留被手掌语煽过的巴掌印子,娇冷的语气里大有誓不罢休的味道。
冷冷的语气,冷冷的眼,冷挑着眉毛,一副冷然独立的侠女子风范。
难得,一个十五六岁的风尘女子,竟然有如此气质。
好像,真的好像,高冷、伊人独立的气质颇有几分苏掬月的味道。云遮浪眩晕着,饶有兴趣、微微尴尬的打量着她。
“谁这么大胆,敢把慕记大戏楼的名角打成这样?肯定不想活了?”佯装生气了,摆出一副爱怜弱小,惩罚施暴者的姿态。
“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母老虎干的好事?”
慕云僧铁青着脸,气的颤颤的。对于玉兰春抢白云遮浪的事,慕云僧却习以为常,一点也不惊讶,愤怒。
显然,平日里,他没少受玉兰春的冷眼。
云遮浪自然知道口中的母老虎是林瑰英。摆着脚指头想也想到了,凭着慕云僧在上海的地位,谁敢动手打他一手捧出来的名角。
除了她老婆,没有第二人。
“遮浪,我这次请你来,是要帮我一个帮?”慕云僧磨叽了半天,终于开门见山了,看了看露色可餐的露兰春,深沉的眼底涌出一股子老树发新芽的春色、生机,平缓着脸色,愉悦笑了:“年老了,就想得一个知心人在身边侍奉起居,瑰姐太固执,死活不答应。我想让你上前劝劝她,只要她同意露兰春进门,条件她只管提。”
“师傅,这事,我去不太合适吧。”云遮浪犹豫着,转变了语气,眸子里悄然涌现一些深沉色,毕竟对林瑰英他还是很敬重的。
林瑰英是个奇女子,没有她的扶持帮助,就没又暮云僧的今天,同样,没有林瑰英的举荐、提拔,也没有云遮浪的今天。
林瑰英原是上海法租界巡捕房治安警察黎长平的妻子,出身一般,长相平平,没出过国,大字也不认识几个,野心极大、胸有韬略,因她看不惯黎长平的怯懦、胆小、不思进取,背地里和街头混混慕云僧勾搭上了,她利用黎长平的职务之便,做起了倒卖鸦片的生意,东窗事发后,林瑰英提出了离婚,明目张胆和慕云僧走在了一起。利用她以前贩卖鸦片的资本,帮助慕云僧积累人脉,打通关系,使得慕云僧一步一步做大、做强,变成了上海最有势力的黑帮大鳄。
“你去最合适,瑰姐最信任你。其他人她一律都不见。”
云遮浪沉默着,想了想,很直接了当的问:“师傅是打定主意,要娶陆小姐进门了。”
云遮浪口中的陆小姐就是玉兰春,她本姓陆,成了梨园红角之后,改成了玉兰春。
“你去和瑰姐说,条件她只管提。”
慕云僧回答更加干脆,连一丝犹豫都不带有的。
遮浪迷眼微微一笑,看起来客气而又恭敬,心下一目了然了,知道他的底线,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瑰英居住的房子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小楼房,洋气、精致、又气派。
里面灯火通明,似乎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瑰姐!”云遮浪在女佣的带领下,一路开红灯来到了林瑰英的面前,对着正在抽烟的她,真诚地喊。
与对慕云僧的虚假逢迎不同,对林瑰英他有几分真心在里面的。
林鬼英似没听到似的,继续吸吮烟气,长长的、狠狠地一吸,吸足了,慢慢吐出来,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云遮浪,慵懒笑了。
她一笑,眼睛就陷的很深,深深地朝眼眶里落,这是林瑰英的特色,强悍、精明、老辣的魅力
“我知道,他一定会让你来同我说的。”
按照辈分,林瑰英该是他的师母,时尚、先进、反传统的林瑰英不喜欢以前弟子师傅、师娘的那一套老规矩,不许慕云僧的弟子喊她师母,要大家喊她瑰姐,她喜欢瑰姐这个称呼,时尚、响亮,大气。
“先生他是打定主意了,让瑰姐你只管提条件。”
在精明、阅人无数的林瑰英面前,云遮浪也懒得费心思了,迷眼一笑,直接开门见山。
说完了,眼眸含笑的、轻松惬意等着林瑰英的反应。
按说,人家夫妻闹矛盾,该是一件事不愉快的事,他不该因如此‘幸灾乐祸’,但自打他一进瑰姐的门,看到瑰姐的举止行为,他就想笑了。
多年来和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嘴脸打交道,让他练就了一双狐狸似的狡诈眼睛和一眼看透一切的狡猾心思。
林瑰英淡定、漠然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和慕云僧的夫妻关系到头了,接下来要谈无非就是财产的问题了。
“他倒挺大方,为了一个戏子?”慵慵懒懒的声音满是不屑。
“瑰姐,你是怎么想的?”云遮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清透的眸子摇曳着最是温柔的、最有诚恳的浅笑。
“事到如此,我还能怎么想?怎么想都不想回他的心了。也罢,变了心男人要不得,为了个戏子敢跟我撕破脸的男人更要不得。”
淡淡、冷冷的语气里,无波无澜,只有一股倔强、霸道的气氛在里面。
“遮浪,你去告诉他,想让那个戏子进门,就先要同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