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徐徐,一对昏鸦相依在枝丫上不理周身嘈杂。到了月寂宫,星锦从月悸的怀中蹦下化作人形,欢快地拉着她的手在庭下肆意奔跑。
跑累了便于秋千处坐下,星锦在后轻轻地推着她。多么美好,锦云舒卷夕阳西下,南风裹着花香炙热浪漫。月悸闭目感受着,如梦如幻——孤舟盏上一灯火,弦月得此一盈星。
忽地一道惊雷轰过,月悸思绪回笼只见星锦从后将自己的耳朵捂住,她自己那对长长的垂耳却是各自卷了起来。
星锦将耳朵重新垂放于肩,“咻!”地一声,却见两只耳朵突然弹起——隐约有戏曲腔声传来。
方才还掩唇轻笑的月悸在与星锦相视后愣了愣,不知为何星锦看向自己的神情中藏着哀伤。
“哑,哑——”
齐目望去,那对昏鸦在雷声之中各自飞去。
星锦的心随之颤了颤,她暗自喃喃道:“孔雀……东南飞……”方才隐约所闻之曲唱的便是《孔雀东南飞》。
“什么?!赐……赐婚……”月悸瘫坐在地,她以为这种事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以为自己可以和星锦在月寂宫安稳度过余生……可她是那般渺小,想法是那般天真,一切所拥有的所期许的最后都在命运齿轮的转动下碾得粉碎。
“会有办法的……”月悸喃喃自语,“父帝……我去求父帝请他收回成命!”
……
次日清晨,月悸才回宫,却找不到星锦。慌忙之际,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若英崖,那是捡到星锦的地方。
果然 ,玉桂树下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除了星锦还能是谁?
月悸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走近在她身旁蹲下道:“阿锦,跟我回家。”
“不要~”星锦眨了眨泛红的双眼说,“你都要嫁人了,还回去干嘛?没有你的月寂宫,不是家。”
“我……”
“月悸,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星锦紧紧抱住月悸,借着酒劲哭诉起来,“我喜欢你 !可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月寂宫 ……好,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阿锦喜欢阿悸,真的,真的好喜欢……”小兔儿的酒量不好,硬喝几坛下去便也醉了。
“傻兔儿……我定会护你周全的。”月悸看着怀里的睡着的星锦,过了许久,才将她放到自己背上,“我带你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星锦在一阵锣鼓声中醒来,头晕目眩只觉四周皆在旋转,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那。
“阿……悸。”
星锦勉强起身,踉跄着往前走去却被一道无形之壁给挡了回去。
月悸:“星锦,渡妄钟会在两个时辰后解封。”
“你说什么?阿悸,别离开……阿悸!你向我承诺的呢?月悸!”
“是我不好……你若记得,还是不要记得了,忘了才好……天涯海角随君浪迹。”说罢,拭泪而去。
世人皆叹月公主之幸,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天赐良缘。却无人知红盖之下,泪珠线断。
两日前夜晚……
司命:“月殿下,这都跪三个时辰了,您回去吧。”
月悸:“让我见父帝。”
司命:“这……”
“让她进来!”
殿内——
天帝:“你是何其有幸被战神求娶?又有何资格不嫁?”
月悸:“父帝!儿臣……暂不想嫁。”
天帝:“暂不想嫁?我看你不是不想嫁,是被那只兔子迷了魂吧。堂堂天界公主,身为月神统御月轮,调和阴阳,庇佑……庇佑人间才是你的正事,你痴迷同性、玩忽职守、渺视天规,如今在寡人跟前还意气用事!”
“痴迷同性?陛下可是忘了掌管姻缘的不只月老神一人;玩忽职守?月之运行,阴晴之变化,昼夜之交替,天地之阴阳亦未曾混乱过;臣庇佑的也从来都不是人间,而是人间女子的平安与婚姻!”
“臣亦为女儿身,若自己的姻缘都无法庇佑又谈何去庇佑她人的姻缘?!”
天帝:“住口!”
“陛下说要赐婚于臣与夜神,那可曾问过三位姻缘神,臣与他是否为命缘?还是——还是陛下想利用臣这张与先夜神之妻神似的脸来以亡妻之痛与愧疚牵制他,好确保他对您的忠心?!”
“女子在您眼里到底算什么?维系利益的工具吗?!若是追求公理与自由是藐视天规,若是辩分对错是意气用事,那要这样天规何用?!”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月悸的脸上,落下一大片红痕,“你……你放肆!”
“我看你就是……就是被那兔子迷了心窍,竟做出这些荒唐事,说出这些荒唐话来!来人,把那兔妖丢进锁妖塔,寡人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锁妖塔……不,您不能这么做!她便是做错了什么也罪不至此,何况她根本就没有!”
天帝:“没有?没有你怎会变得这般目中无人不识大体?!”
月悸叩首道:“父帝!她……她只是一只初化人形的兔子,恳请父帝开恩,放她一条生路。”
天帝:“开恩?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与寡人提条件?你不去寡人有的是法子让你去。”
月悸冷冷道:“那您也不想赐的是冥婚吧。”
“你——”
“她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月悸仰望着天帝,却并没有被俯视者的软弱,她眼神坚定,似在起誓,要以渺小之躯与这命运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