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的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带着一种执拗的阴冷,渗透进这间狭小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罗琳将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儿童睡衣晾在暖气片上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失败的婚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卷走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稳定与幻想,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们挤在这间租金低廉的公寓里,生活的窘迫如同窗外连绵的雨水,无孔不入。
为了照顾年幼的杰西卡,她无法从事全职工作,只能依靠微薄的救济金和偶尔接到的零散文案工作勉强糊口。
每一个便士都要精打细算,购买食物成了最让她焦虑的事情,看着孩子们因为饥饿而吮吸手指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就在这时,隔壁那栋空置了一段时间的小屋,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那是一个让她第一眼就感到不适的男人,高大、瘦削,总是穿着一身仿佛永远不会更换的黑色衣服,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的头发是油腻的黑色,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行踪诡秘,有时连续几天,罗琳都能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他房间里深夜亮着摇曳的烛光,仿佛在进行什么古老的仪式。有时他又会消失好几天,回来时风尘仆仆,黑袍的下摆沾着泥点,眼神比离开时更加疲惫和空洞。
出于一个单身母亲本能的警惕,罗琳严厉地告诫孩子们,必须远离那个“奇怪的黑衣叔叔”。
她自己则忍不住会从窗帘的缝隙里偷偷观察他。
她看见住在街对面的热心肠的文森太太试图和他打招呼,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苹果派,但那男人只是用那双黑得像隧道的眼睛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便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留下文森太太尴尬地站在原地。
“真没礼貌啊!”罗琳当时在心里嘀咕,对男人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厌恶渐渐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取代。
她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古怪,但似乎并无恶意。
他几乎从不与任何人交流,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也并非凶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
他仿佛沉浸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疯狂地寻找着什么遗失已久的、极其重要的东西,以至于根本无暇他顾,包括维持基本的人际交往。
确认了他不像是个会对她们构成威胁的坏人后,罗琳便收回了观察的目光,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与生存的搏斗中。
她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为孩子们的未来挣扎。
贫穷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这个小小的家庭。
罗琳的文笔很好,学生时代就是优等生,也曾为一些杂志写过短篇,换取微薄的稿费。
但在生活的重压下,灵感似乎也枯竭了。
她常常在深夜,将孩子们哄睡后,独自坐在靠窗的旧木桌前,对着空白的稿纸发呆,听着肚子里因饥饿而发出的轻微鸣响,感觉希望正一点点从指缝间流失。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