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高二,才从补习班上完课,回来已是晚上。临时通知,我家司机有事来接不了我,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我在马路边随便喊了个车。坐上车去才发现那师傅长得酷似包拯,黝黑的皮肤,粗壮的手臂,极少打车的我心里不免发怵。
那会儿虽胆子小。夜幕降临,但主城区内仍旧灯火通明,给了我不少的力量。我一个人坐在车上,握着手机紧张的盯着司机师傅。
事实证明我多想了,司机师傅把我安全送到了小区门口。正当我付钱的时候,我偶然惊觉,这个月,我的钱已经被花完了。
我尴尬的冲着师傅笑了笑。
“叔叔我手机里没钱了,你等会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师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不动声色的扭过头盯着我,好像怕我要跑似的。很可惜,我给我妈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我红着脸咬了咬牙,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那我再给我爸打电话试试。”好巧不巧,我爸也没接。
夏季的晚风从车窗外灌了进来,吹过我的头发,阵阵的燥意,我的脑子里一片浑浊,爸妈都没接,我能找谁借呢。列表里除了同学就是亲人,我根本开不了口。
正想着,突然有个人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的拉开了车门看见我语气几近笃定的问道:“你要下车?”
“嗯”
我呆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可能是在问,我连忙点了点头。
司机看了我一眼,嗤笑了一声。
“这小姑娘没钱了,正找人借呢。”我记得原话大概是这样,语气不怎么耐烦。
我下意识的耳朵发烫。“你是要急着走吗?”
“急”
他丝毫不给我面子,很诚恳的回答我。本来心里就内疚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对不起,我马上……我……”后半句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我以为他要骂我,但出乎意料。
“钱我帮你付,走吧。”
“啊?”
“走吧,我帮你付。”
我恍恍惚惚的下了车,正抬腿向前,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占到别人的便宜。于是我赶紧把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喂,你等一下。”
我叫住他。
他坐在副驾,慢慢吞吞的摇下了车窗:”还有事吗?”
说实在的刚刚上车看他模样不清,这会下车仔细打量,才发现他长得好看极了。声音也温和低沉。我的耳朵烫到不行
“谢谢你。”
“我……那加个微信我回去转你?”
“好。”
本来想着像这样的好心人通常会拒绝我。如果他拒绝我,我就死缠烂打到底。没想到他那么直率,我也没墨迹,加好了微信,我拎着书包就灰溜溜地飞窜回了家。
脑子里还印着他那张脸。
他似乎给了我一种特殊的感觉,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冲动,填满了我的心胸。
后来在微信上我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他并不是那么高冷,甚至还很健谈。朋友圈实时更新的也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琐事。并不是我第一次印象中那样的不食人间烟火。
再后来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章颂,是本地在读的大学生。
还有他有一个妹妹,一个和我同在一个补习班的妹妹,章颖。
我想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了。因为就在前两天补习班的老师才给我讲起这位章颖同学的事。
从老师的口中说章颖不好管,像个小太妹,打扮也不像学生。成绩扶不起来才被家长甩在了这里混日子的。我不信,反倒对这个章颖很好奇。想到章颂那样的性格,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家庭教育得出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我平时来的晚,为了看见她,我特意在晚自习之后就火速赶来了。第一次见到她时我还是被震惊到了。浓妆艳抹,奇装异服,那便是章颖。
她是被老师压着推进房间的,口里还骂骂咧咧了几句。
那是我从未见到过的类型。
我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反应过来。
就在那一次我再度遇见了章颂,他面色沉重,看得出来心情不好,接着他就看见了我。
不知为何自从那次遇见之后,我就想着见他,等真到见了人就想逃避了。但我还是大着胆,迎着他的目光笑笑又垂下头。他也冲我挤了挤笑意,忽而面色铁青的从我身边掠过。
我感到身后有风掠过,便回过了头。“章颖哥哥吗?”
“是”
是章颖的老师,她皱着眉一脸无奈。“章颖在里面,她又不想上课了,你进去劝劝”
“知道了,抱歉让老师操心了。”章颂虽然。脸色不好,但态度已经算是礼貌到位了。授课老师叹了口气,给他指了路就回办公室里去了。
身边是一群来看戏的人。
但章颂也没理,径直走到了房间里,关了门。
别人家的事情我向来不爱凑热闹,但也架不住身边同学的流言蜚语。
我听见,他们说……
“那是章颖哥哥啊,家门不幸,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窝囊妹妹。”
“诶,我听我一个和他同一学校的朋友给我讲章颖脑子有病。”
“真的呀?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该不会是狂躁症啥的吧。”
“哈哈,有道理。”
“这种脑子有病的人怎么来赶上学的,滚回家去吧,把这都搞得乌烟瘴气的。”
“就是就是,就当个乐子来看算了”
平日里我不爱插嘴八卦,但今天听着他们说的话怎么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倒不是说我有多清高,也不是想表现出我多善良。有一说一,针对这种情况,我本就选择不理睬站在旁边看着。上课时间还早,我想等着章颂处理好了能出来和我聊聊,虽然我们连朋友都谈不上。
那时候到底是同情心作怪,我心软了。还是替章颖说了一句,“人家的事情我们少说为好。”
我在补习班朋友不少,他们听我的话或许觉得也不对,就碎碎念了几句才散伙。
我等在章颂进去的那个房间外,等到离我上课还有5分钟他才出来。
他满脸疲惫。
我腿一横,破例多管闲事了一次:“你晚上还有事吗?”
“等她上完课,接她回家。”
“我上完课了在微信上和你说。”我看了看手机时间,边往自己的教室里走,边回头看他说道。
“好好上课”章颂敷衍我般的回道。他的声音随长长的走廊消失在了尽头。以至于我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