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头发乱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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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时常会想念十八岁夏天那个十六岁少女身穿JK制服奔向自己的模样,手中握着的浅绿色柠檬茶在烈日下杯壁粘上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她的眼睛中总是闪过独一无二的璀璨星光,心绪就那样被她那双眼睛牵连起来,不知何时便走向了最深处。
南记忆中的纱夏总是笑着的,南用青柠来形容她。是过高甜度的冰激淋里面的调和剂,是柠檬叶调出的清凉饮品,是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怦然心动。
纱夏很美,南以她作为青春的代名词。天真与纯粹相交融,将身边黯然失色的自己衬托得也靓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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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来形容南呢?这是纱夏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的问题,她是瑰宝,混合着难以接近却温柔的气质。两种气质并存却并不维和,仅仅站在那里,她似乎就是故事本身。
南是很标志的东方美人,提到美的话,第一个想起的人就会是南了。举手投足间有着与年龄相背的疏离感,抬眸的那瞬在彼岸冲我笑着。
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心脏处戳了一个洞,把里面灌满了粉红色的气泡水。气泡与脸上的红晕相衬,荡漾出无限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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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18岁生日那天,毫无例外地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以及银行卡收款的提示消息。Facebook显示那边是距东京10436千米的伦敦。
在她的记忆中父母似乎是一个虚无的存在,他们总是四处忙碌,言谈中有意无意地提到银行卡里面的那串数字。南觉得很刺耳你,什么时候人们对于一串数字这么钟情甚至遮过了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关心。
南不懂,她觉得他们好像是冷血动物,而自己则是异类。
异类…,这个词南反复斟酌。她身穿大衣踱步在东京的商业街上,三月份的东京依旧称不上暖和,华灯初下,人群热热闹闹地簇拥着彼此谈笑风生。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又或者是她只讨厌自己没有而对方有的,比如亲情,比如友情。
她不是什么圣母,她也是个自私的人。
分明不是寒冷的月份,独自走在街上却觉得彻骨的冷冽。她左拐右拐走进了一间装饰温馨的蛋糕店,收银台前的收银员正准备做着收尾的工作。看到南走进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欢迎光临,应该是学姐吧?”
学校里面高中生兼职的人并不算少,眼前这个女孩却并不十分像是高中生,反倒像是未经世事的初中生。
她手中握着旁边奶茶店的新品—手打柠檬茶。南喝过一次,觉得太苦了。
南向来是不喜欢主动而热络的人的,偏偏面前的少女却不令人反感,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光芒,吸引着人走向更深的漩涡。
她胸前别着了一块精致小巧的胸牌,南撇了一眼,把那个名字记在了心脏的最深处。
她叫 凑崎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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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夏睁大了双眼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看不出年龄的女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想到附近根本没有大学,便又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您想要点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把面前陷入沉思的南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想要一个蛋糕,现做的,六寸就好了。”
纱夏耸耸肩,似乎有些犯难,转而又看到南面无表情的模样,抿抿唇想了想才开口说。
“姐姐,糕点师傅都已经下班了。不过如果是你过生日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一个,还剩一些材料,不用收钱的。”
南看着小姑娘的模样,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微微弯了弯唇角,使劲压制住笑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叫自己姐姐把自己叫得这么开心。
她是开心本身,南凑得越近能汲取到的开心就越多。
事实证明并不是有钱了就能买到开心,开心是无价的,比明码标价的东西要珍贵得多。
理智的线因为纱夏的一个微笑轻而易举地崩断,分明走出店几百米处就有另一家蛋糕店,分明南根本不差这点钱,可她就是想看看小姑娘为自己做蛋糕的模样。
奶油被涂上了蛋糕胚,中间夹心处还被有心地抹了一层过奖。奶油涂得并不是很平,拉花挤得也不是很漂亮。但南的心里还是由衷地发酵出甜蜜感。
兴许这就是幸福感吧,被纱夏用奶油一点一点挤满的幸福感。
蛋糕被纱夏端了出来,蛋糕店似乎也不会再来人了。纱夏找出一个帽子,翻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了两根蜡烛。
纱夏小心翼翼地将蜡烛插了上去,划亮一根火柴,随即按灭了店里的灯。
“许愿吧,姐姐。”
南双手合十,耳畔处是纱夏甜甜地唱着生日歌。许愿后南睁开双眼,深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吹灭蜡烛。轻轻一吹便吹灭了一支,另一支却怎么用力吹都无法吹灭。
有人把那支蜡烛吹灭了,南回眸,对上纱夏那双带笑的眼眸。四目相对,南感受到炙热感在周遭弥漫,心跳随着纱夏眨眼的频率跳动着。
纱夏就是她的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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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已经离开了好久了,走的时候手中拿着的黄色生日帽与她的穿搭极其不搭。纱夏刻意地没有提醒,似乎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纱夏收拾起垃圾来,拿起南吃过的那个蛋糕的纸盘的时候,发现下面垫着一叠钞票。
她拿起,点了一下,是一万日元整。比她一天的工资还有多。
最下面是一张纸片,也不知是南什么时候写的。上面的字体行云流水,仿佛可以昭告出那人的性情。
“高三二班名井南 请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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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南正在自习室里做题。高考下的学生们压力都很大,南也不例外。
南执拗地想留在东京,为此她必须要努力。至少在这个电话打来之前她的志向一直是东京大学。
“小南,下周来LA吧。直接在LA读大学,我和你爸爸在这边开了家公司,正在上升期脱不开身。”
南就那样呆呆地愣在那里,脑海中浮现的人竟然是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纱夏。
“我不想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保姆也可以照顾好我。”
这是南人生中第一次反对母亲的意见,为了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她第一次不想在父母设定好的人生轨道中前行,她想自己做主,她想陪她长大。
“小南,在美国会有很多在日本遇不到的机会的,等你读完大学再回东京也不迟啊。”
“您能不能让我遵从一次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了,下周一我就接你去机场 ”
电话的忙音嘟嘟地在耳畔处响了起来,手中的手机因为手上瞬时间力道的松弛而掉落在了地上。南紧紧闭上了双眼,恍惚间觉得自己被牢笼所紧紧禁锢,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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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舍不得埋在心底深处的那颗种子吧,南晃晃悠悠地又走到了那条街上,推开了那家蛋糕店的门。时机不是很凑巧,正在值班的并非纱夏。
“要一份水果奶油蛋糕,做四寸的就好。”
蛋糕被端了上来,比纱夏做得要细腻很多,却没来由地觉得腻。南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好像要把自己地爱意都舔舐干净。
她不是个喜欢甜食的人,更不是个喜欢手打柠檬茶的人,但她喜欢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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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纱夏是从哪得来的消息,总而言之南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的时候她回眸装上了纱夏有些泛红的双眸。
她还穿着在蛋糕店打工的工作服,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距离南一米处的地方抬头看着南。
“你怎么来了?”
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哑。避开纱夏的视线使劲咳嗽了两下后垂头不再看她。
夏日的风是传递热度的,南却不觉得燥热,她在等纱夏的下文,那对于她来说很迫切。
纱夏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唇角使劲地上扬着。她上前一步,将南耳边吹乱的发丝用手整理好。
“你头发乱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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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说: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笑地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发上多待几秒。但是,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地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喔。
她不知道南是否爱她,所以她既会帮她轻轻一拨,也会说:"你头发乱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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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A的生活比南想象的要平淡得多,仅仅是小石子洋洋洒洒地敲击在水面上,如常地学习大学的课程,只不过身边的人大多都是金发碧眼的美洲人。
身边不乏有追求南的人,似乎这种东方美人很对美国人的胃口。南只是含糊地拒绝,予人疏离却礼貌的印象。
南点了一杯热美式,用笔记本电脑做着PPT的收尾工作。突然有人用手敲了敲木制的桌子,南抬眸,笑意随之攀上脸颊。
“南姐,我做水果奶油蛋糕的手艺变好了,要不要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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