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尧疑心重,先前以为朱小腰是傅宗书那边的人,所以一大清早就去三合楼探了探,没想到会遇上温柔。
温柔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估计是被王小石昨晚支支吾吾又没去找她的态度气狠了,砸了很多朱小腰的东西。羲尧就站在朱小腰床榻一步之远,她也没想着阻止,倒是一番看好戏的模样。
她观察朱小腰不过半刻,就发现了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情。
上次乃见回去之后给她说了一下当时金风细雨楼的情况,苏梦枕回去见老楼主不宜沾染血腥,让白愁飞为他开路,算是杀得一片血色淋漓,经过他手的基本上一招毙命。
虽然说巧不巧的乃见真的帮了白愁飞一把,但是他的毒针投掷过去的瞬间,也有箭矢从高处飞掠下来,相差无二,同是一击命中。
苏梦枕的弓箭手在这种场合下当然不可能缺席,一直埋伏在暗处,弓箭一搭,等着不长眼的人送死。
所以在无意之间,也是合作了一回。
这个弓箭手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是男是女都有待观察,神秘得很。
羲尧从小对弓箭就不怎么感兴趣,看她父亲练得多,也就知道了一些弓箭手基本上都有的几处相同特征。
弓箭手一般右手以食指,中指及无名指扣弦,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方,用左手虎口推弓,杀人射箭几乎一气呵成——拿弓箭拿得多了,自然能磨出茧子来。
朱小腰的手上有几处薄茧,说不准,但也极有可能是苏梦枕的弓箭手。
这么一想,当然有趣。
确定了想法,羲尧立刻离开了三合楼。
哪怕迎面迎上了杨无邪,她也没见得多慌乱,笑着点了下头又指了下身后,示意温柔在里面,解决好问题就把人带回去。
杨无邪回以微笑。
在探幽小院里,雷纯提到了羲尧,苏梦枕不可能不查,前日羲尧只是停在金风细雨楼门前,根本没进去楼里,连门槛子都没踩上,估计她的身份线索就已经被苏梦枕用五年建立的情报组织“无法无天”递了上去。
再加上乃见是她的人,苏梦枕会慎之又慎。
毕竟出现的太突然,像是专门来帮他的。
哪会这么巧。
苏梦枕快把羲尧八辈祖宗翻了个底朝天。
但他什么也没得到。
不是因为她身份背景太过平静,而是太过波澜——她的祖辈参与了起义。
北宋初期,川峡地区的土地大多被官僚、豪强、寺观霸占。许多农民沦为客户,包括旁户。缴纳重赋,阶级矛盾极为尖锐。宋太宗即位后,川峡天灾频仍,饿殍载道,民不聊生。她的祖辈于淳化二年四月发动了起义,并宣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经历了作战失利、被俘牺牲、领地失陷后,至道二年五月,宣告起义失败。
她的祖辈大仁大义,打击了当时的地主阶级,博买务顺利取消,反抗高高在上的压迫,是人人口中的大英雄。
而她本身也因为这几年辽金侵占、大宋战乱、江湖纷争,在乱世里生存,却没个踏实的落脚地。
前年,于冬日遇一兄妹,看其可怜孤苦,便收在了身边。
没点手段,活不长久。
苏梦枕查到这里也不是很想继续查下去,这世上可怜之人太多,看多了除了同情便也是厌恶这个世道。
羲尧没想着她的假身份如此悲壮,还连带了乃见和时穷两兄妹。
她当时只是未雨绸缪,成功预感到了蔡京回朝会有动作,蔡京第一个想拿捏的就是枢密院,可羲尧一不想做他的棋子,二不为权折腰,软硬不吃。他拉拢不成,怎么可能让她稳稳当当的继续做她的枢密使。羲尧只好自己救自己——备个假身份,然后看准时机跑路。
她想,有朝一日这个假身份一定能用的上。
羲尧没彻底把假身份抬出来混淆蔡京视线,羽翼未丰,她处处如履薄冰,不可能随意的就把假身份亮给蔡京看,而且蔡京派的杀手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下死手,非逼她死不可,如他所愿,她坠崖“死”了,在某个层面看,她也可以用假身份了。
至少面对想试探她的还能当个幌子。
生死阁里的人还是有点本事的,想隐藏什么定不会让人窥探了去,至于羲尧...羲尧可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
她回京城,不过是想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已。
枢密院,必须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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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穷转着她手腕上的挂着铃铛的镯子,看着窗外嫩绿的柳叶,又觉得阳光刺眼,用手挡了挡,歪头朝着正在擦短剑的羲尧问道:“主子,您也帮了金风细雨楼啊,怎么当时刑部的人没抓您?”
“我有他们两个出名么?再说了金风细雨楼又没透露我的消息,他俩可是从细柳镇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六分半堂的视野里,我啊,我就是一个看客。”羲尧连头也不抬,擦拭的非常认真。
乃见坐在一旁泡茶,一声不吭。
时穷觉得奇怪,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她斟酌了许久,还是扭扭捏捏的道:“您不管白公子了?”
主子对白公子的态度和别人不同,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乃见看了看时穷,皱了下眉。
怎么又问到那位姓白的公子身上了?
“管他作甚?他和王小石被刑部带走,和六分半堂不可能没关系。只要苏梦枕舍得下他的脸面尊严,他们就能出来。白愁飞野心太重,我怕他命轻,受点苦遭点罪,让他明白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不好么?”如果白愁飞在她眼前,想必就会冷下他那张清俊的脸来,连句话都不愿和她说。
对于白愁飞来讲,京城就是成全他野心的地方,谁阻挡都不可以。
可京城,是一座牢笼。
她都出不去,白愁飞呢?他出的去么?
白骨皑皑,血液飞溅,仿佛每一块骨头都钉上了屈辱,杀他们的人对着高位趋之如鹜,与欲望立了生死状。
他们生,万人皆死。
他们死,万人不死,却因各种更迭,不疯魔不成活。
活到最后的,应该都是疯子。
她...也会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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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有空就写,不会弃文。只不过时间变少了。谢谢还在支持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