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半堂内,半日安静。
狄飞惊刚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碰上了雷媚,看样子就是专门找他的,估计不会有好话。
雷媚心里百转千回,想挑些难听的话去讽刺,但又问道:“狄大堂主既然没将那二位请进堂来,为何没有杀了他们?”
狄飞惊神色自若:“杀不得。我若是不动手,金风细雨楼便不能招揽二人,他们在京城逗留一段时日,自然会离开;我若动手,金风细雨楼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两派之间又要闹腾了。”
“大堂主不想着如何灭金风细雨楼,却只一味保和平,不知总堂会不会满意?”雷媚心里有些不痛快,说不上是这件事情带来的不痛快,还是早就埋在骨子里的不痛快,她只是冷笑,语气很是漠然。
除了拿总堂说事,别的倒也不会出自她口。狄飞惊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我当然不会知道总堂会不会满意,若要问总堂满不满意,你不是最清楚?”
雷媚半个字也没说出来,哼了声,转身离开,估计是找雷损要说法去了。
狄飞惊对此事见怪不怪。
倒是他云淡风轻的断了白愁飞和王小石接下来的路,一字一句拆开来,也不尽然是祝福满满,更像是嘲讽他们不自量力。
远振镖局,大名鼎鼎。近几日招纳镖师,一听见他们二人的名字,只剩下惊惮,恨不得一个人两张口用言语用粗鲁把他们赶出去;
清风明月,京城戏楼。二人前去,也是刚报了名字,便被赶出了门;
福安驿站和王氏兵器坊更是如此。
种种原因,他们无处可去。
宛如“过街老鼠”,不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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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穷常常活络于集市暗巷,这点消息自然躲不过她的耳朵,所以她在羲尧的耳边故意的念了几句——白愁飞和王小石从刑部大牢出来以后的各种惨状。
羲尧充耳不闻。
可架不住时穷左一句右一句,到最后连故意都不故意了,都摊开讲,直言不讳:“难道主子连帮他们都不帮?”
乃见瞪了一眼时穷。
她为何对那帮人如此上心?就因为主子和他们的那段同行路?
简直是荒唐。
一个生死令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羲尧没心力去想别的事情,别提仅仅是接触了一段时日的白愁飞和王小石。
六分半堂行事决绝,从不给人留后路,放过他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自己都顾不过来,何谈顾及他们?
按着她对六分半堂的了解,这个“万幸”只是狄飞惊的“万幸”。狄飞惊不杀他们,雷损肯定会找由头,给白愁飞和王小石安个罪名,到时候去的可不是刑部大牢,而是黄泉客栈。
假若金风细雨楼插手,两个派系之间又该掀起血雨腥风,雷损不愿安逸,当然以杀止杀。苏梦枕阻止又能如何,红袖刀一出,又何止血流漂杵。
于江湖不利,于朝廷...谁不愿意看戏。
羲尧就是看戏中的一个,她不想管,实在没那个闲情逸致看别人主宰沉浮。她的命里一半都是风雨交加,泥泞不堪。她无法与其他人同命。
羲尧言简意赅:“有温柔在,她会想办法。”
时穷应该是想通了前因后果,刚才只是孩子话,听到羲尧如此话语,静静地坐在一边,也没继续闹了。
乃见踱步到时穷面前,小声:“以后多长个心眼,一个都不够。”
时穷:“......一边去。”
羲尧不理会他们兄妹二人的插科打诨,盯着窗外的一处嫩绿,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洛阳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予弱昨日来了信,说是安好。”乃见倒是从这两个字里看出了其他意思,“会不会太平静了?”
时穷也正色了起来:“确实太平静了。京城浑水深不见底,洛阳知府撤了他们的人不足为奇。予弱他们刚开始还能察觉到另一方人的试探,可最近那一方的人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耗着吧。”羲尧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意味不明的一笑,“一个赵家,稀奇。”
要真是蔡京的手笔——她心里认定就是蔡京的安排——那赵家定然有他需要的东西。
蔡京找准时机动手也不是不行,可现在有她的人在周围,哪怕有时机,蔡京也不会冒险把人折在里面。
所以,只能耗着。
又或者说,京城的事儿比洛阳的事儿还要重要,他不得不停手。
六分半堂、刑部、傅宗书。
还有一个他。
京城啊。
真是个好地方。
羲尧眼神变得冷了些:“他想看京城的戏,坐收渔翁之利。我又何尝不是。”
黄雀在后。
她哪怕是只要死了的黄雀,也得和蔡京斗上一斗。
羲尧紧接着又道:“时穷,你去把金灵放出来觅食,让予弱和兹矣探探赵家到底有什么绝世宝物。”
金灵觅食是个暗语——意指传递消息。
时穷站了起来,有点兴奋:“是。”
常理来讲,羲尧大概会和蔡京选择相同的耗着,不用打打杀杀只负责隔岸观火,但她偏不。他不是想耗着看京城的戏?她偏要给他闹出个大动静来,送个让他火烧眉毛、气他个半死的礼。
想必也不用什么“已死之人”的名头。
蔡老先生那般聪慧,必然猜到她假死,知她假死的心思。
前面说过她为何准备假身份,笼统了点,细说不过是原因一二三。
其一就是她能有机会甩开蔡京的人,否则无休无止。
其二,朝廷早就已经传开她的死讯,有人会相信她的死,多说无益,也算行事方便,必要时魂归来兮还能吓唬个人,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也是她装鬼的本事。
其三,用新身份,查蔡京。
哪怕蔡京料到她回了京城,他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再者,她还有个金风细雨楼做挡箭牌。
羲尧看着乃见,挑眉:“递封信给金风细雨楼,就说我们需寻一处安全落脚地,望苏楼主多多费心。”
乃见应了声,垂首桌案磨墨。
见此,羲尧收拾了下,戴上幕篱走出了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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