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姑娘不是当初缠着孟皇后放纸鸢的小丫头了,这么多年过去,她慢慢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手段都变得和她父亲很像。
陆乘景倒是不怕这锋利的剑刃,这么多年过去,他父亲的死因无时无刻都在温吞又残忍的灼烧他,若是真能以死换解脱,想来也不是不可以。他往前凑了一下,脖子上刹那间就留下了一道轻微的血印。
他似是感觉不到痛,温柔地看着羲尧,勾起唇角:“好久不见。”
这人还是那副温润如青竹的模样。
不过语气大可不必如此黏糊,仿佛二人之间有了什么深厚情谊。当年陆况的死和羲尧的父亲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陆乘景若是真如表面这般和风细雨,何苦费心思把她引来上善若水。
羲尧不想叙所谓的旧,她无视掉陆乘景脖间的血印,利索的将剑收入剑鞘,态度说不上多好,冷淡开口:“陆乘景,我今日为何事而来想必你也清楚,有些话不用兜圈子。”
“可否容我先盥手?”陆乘景的手上带了些泥巴,估计方才是在菜地细菜苗,听到动静才悠悠然的出来,连手都没来得及洗。
羲尧不愿在此浪费时间,从怀里拿出一条帕子,随意的沾了下旁边水缸里的水,递给他,“时间宝贵,陆公子若是有心解决当年之事,还是随我去个地方罢。”
羲尧到底还是没怎么控制好情绪,语气活像那缉拿犯人的捕头。
她的父亲——前枢密使羲匀柳留下的谜底,兜兜转转至此,最后一环的关键就在陆乘景身上。
说不上来的兴奋。
可剥开兴奋的那层壳,隐约有着杀戮。
“那请小羲大人带路。”
陆乘景先是一愣,然后把已经湿了的帕子接了过去,他生了好皮囊,笑起来泠泠如月,颇有能让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态。
若有其他姑娘在此处恐怕是要芳心暗许,羲尧眼皮一掀,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
掌柜闻言,在旁边支支吾吾的,“公子,店里还有一些物件儿没清点,您还是...”别去了吧?
他怕羲尧真的会起杀心。
陆乘景自觉自己有点用处,羲尧想要的东西还在他的手里,不会拿他怎么样,对着掌柜道:“乔叔,放心好了,我会回来的。”
这话陆乘景说的很有意思。
羲尧挑了挑眉。
陆乘景拿着手帕擦了擦手,眸光里带着极为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羲尧的脸上,“帕子洗干净还你。”
死物而已,还也无用。
羲尧在前面带路:“扔了便好。”
陆乘景垂眸浅笑,波澜未起,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可他表现出来的竟是宛如邻家兄长对待妹妹的那般纵容,“那便扔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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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飞一大清早便去了临言坊,他想寻羲尧一起去看望王小石却没寻到,也没见着经常跟在她身边的时穷和乃见,正纳闷着他们能去哪里,就被放在博古架上的木匣子吸引了注意。
一个死物件儿,在众多华贵珍品当中格格不入。
前些日子他来这里,并未见到过。
那就说明,这只木匣子是羲尧这两日所得之物。
虽说有些事情他只想听羲尧对他坦白,但她有秘密,不愿为他人所知,哪怕是他,也强求不得。
既如此,该如何?
白愁飞怔住,心里有些酸胀,到底没有上前去看木匣子里面装着什么,只有满腔不知向谁倾诉的苦涩将他困在了这一小小的情爱囹圄之中。
羲尧苛刻至极,昨夜与他谈信任二字,却不给他机会。
既如此,又该如何?
自当情比金坚么?
白愁飞还是给不出答案来。
他只好提起衣袍跨门而出,仿佛是要逃离是非之地,越走越快,快得像是在跑,他不知道他浑身戾气的模样倒是吓坏了不少巡视的楼里人。
直到杨无邪迎面而来拦住他。
“这风风火火的打哪儿来啊?”杨无邪开口调侃他,也没细问白愁飞原因,扇骨轻轻的拍了下手心,“楼主等你过去呢,说是一起去看王公子。”
心绪渐渐平稳,白愁飞敛住寒意应了声好,抬脚便去寻苏梦枕。
杨无邪看着白愁飞的背影,轻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年轻人,爱恨情仇全写在脸上。
究根结底,还是那个叫羲尧的姑娘对白愁飞影响稍深了些。
杨无邪起初琢磨羲尧的身世,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羲尧先祖舍生取义,后辈也不是宵小之人,可这脉络太过清晰,倒让他对羲尧有了几分好奇。
小小年纪,心机谋略,城府难测——让人看不透。
杨无邪摇了摇头,索性没再想,晃晃悠悠的去了鸽组,去查关七动向。
经过一夜治疗,王小石确实已无大碍,醒来时撞入眼帘的是温柔恬静的睡颜,脸上的小伤口也结了一层痂,女孩子都爱美,这疤不管怎么来的也得除了去。他想伸手碰,也看人看得入迷,可他的手刚落下,就见温柔睫毛一颤,缓缓的睁开了眼。
王小石一下子就缩回了手。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温柔赶忙坐起身,水眸里有着担忧,开口就问他的身体舒不舒服。
这一晚上温柔没怎么睡好,就怕王小石半夜发热。
王小石也撑着身体坐起来,“还好,没那么严重。倒是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
温柔皱着眉头,语气不掩憎恶:“还不是方应看那个贱人,非得让我打一场相扑才告诉我你在哪里。”
“又是他。”因香囊一事导致关七被放出枯井,现在又因为想要打探他的下落让温柔在方应看那里受了苦,这个家伙从里到外可真是招人厌烦!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哎呀,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这些。”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香囊也物归原主,王小石买了玉坠子送她,小石头形状,上面刻着翩翩欲飞的小燕子。
相视无言,王小石一把抱住了温柔。
所以白愁飞和苏梦枕过去的时候,正碰着他和温柔深情相拥,若不是苏梦枕哼笑出声,两人不知道得抱到几时。
避免尴尬,几人轮番抱了一下。
温柔别别扭扭的有点害羞,“三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好奇怪啊,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起身快速跑掉。
白愁飞道:“行啊你,长大了?”
苏梦枕在一旁笑。
“说什么呢你,别想歪了好不好?”王小石拍了一下白愁飞的胳膊,瞧得出他有点情绪不对,但也没多说什么。
等王小石穿戴好,三人前往议事厅。
然而有个人比他们先到一步,背对着他们站在了议事厅正中央。
“方应看!”王小石看见那人瞬间怒喊了一句:“好啊你,我正要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愁飞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
如羲尧所想,方应看果真在得知王小石苏醒后亲自来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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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隔了太久啦我回来了。一如既往的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