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祺刚刚被抄家下狱,宗人府里允誐又开始给皇帝添堵,日夜咒骂不止。
失败者愤怒对于胜利者来说,只不过平添笑柄罢了。但皇帝极注重名声,担心允誐的咒骂会给自己的清誉来带负面影响。
于是甄嬛提议皇帝可以施恩于允誐的孩子,回应允誐的恶言恶语以浩荡皇恩,彰显天家的仁厚。
皇帝欣然采纳了她的建议。
皇后得了消息,心中越发忌惮甄嬛。在甄嬛进宫之前,皇帝无论有什么事都会说与自己听。虽然碍着祖制,皇后不敢对政事直接发表意见,最多不过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或者煽风点火以达成目标,更多时候只是单纯地安抚皇帝的情绪罢了。
但这在后宫,也是属于帝王妻子独一无二的殊荣了。
可自从甄嬛来了,皇帝便再也不和她说这些事了。两人之间,除了后宫嫔妃衣食住行的琐事,竟再无可谈的……
思及此,皇后叫来祺贵人,命她转告鄂敏,务必从甄远道身上寻些错处,即便没有,无中生有也未尝不可。
很快,鄂敏向皇帝暗中举报,说甄远道藏有钱名世阿谀奉承允誐的《故乡亭诗集》,还对汪景祺抱有同情之心,多次非议皇帝所下旨意。
想到甄嬛也对汪景祺颇为同情,一种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对于皇帝来说,甄远道不过是他宠爱甄嬛的添头罢了。甄远道并无出众的能力,授予他吏部尚书和左督察御史的职位,只是为了提升甄嬛的身份,奖励他顺从圣意,听从自己的指挥扳倒年家罢了。
倘若只是甄远道自己一人糊涂,那便找个由头把他迁去闲职,让他远离朝堂,不要再牵连甄嬛。但如果连甄嬛也……
皇帝攥紧了手中的《古香亭诗集》。御驾朝着碎玉轩而去,玉辇随着轿夫的步伐摇摇晃晃,他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难以安宁。
然而甄嬛令皇帝失望了。
“既然时过境迁,皇上又何必追究呢?”
皇帝深深地望着甄嬛,一言不发,片刻后冷冷道:“你早些休息吧。朕去看看恪妃。”
甄嬛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只能恭送皇帝。
储秀宫迎来了圣驾。
安陵容见皇帝表情冷若冰霜,大步迈进殿来,一把将手中的书本摔在炕桌上,重重地往炕上一倒,动作粗暴急促地蹬掉脚上的靴子,却又因为一时没有蹬掉,一脚踢翻了脚踏旁四方桌摆着的花瓶。
苏培盛慌忙跪地,膝行上前为皇帝脱鞋。
安陵容见状,召来琼章如此这般吩咐下去,又灭了屋内正熏着的香,重新取了一只芙蓉石雕的三足小香炉,倒入雪白的香灰,点燃一枚香碳放进去,用香灰埋起来,堆出一座尖尖的小山,用香筷在山尖向下戳一个小洞,而后取来一枚打成梅花模样的银隔片,放上一粒香丸,置于香灰顶。
做完这一切,安陵容小心地将香炉端到皇帝身边放下,随后安静地坐在皇帝身边,静静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