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的琴房灯光在午夜依然亮着。何颂宁将交换日记本平摊在谱架上,手机里是杨樱玖刚发来的照片——克罗兹素描本中发现的那张坐标图。当他将手机屏幕对准日记本扉页时,呼吸几乎停滞:两个部分的花纹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樱花图案,花蕊处赫然标着那组经纬度。
"见鬼..."他喃喃自语,手指描摹着那个符号。这不是巧合。杨樱玖在巴黎古董店"偶遇"那本素描,很可能是被精心安排的。
琴房门突然被推开。爱德华站在门口,脸色异常苍白:"何?这么晚还在练习?"
何颂宁下意识合上日记本,但为时已晚。爱德华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皮质封面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本子...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紧绷如琴弦。
"杨樱玖送的。我们用来..."
"给我看看。"爱德华几乎是抢过日记本,直接翻到扉页。看到那个完整图案的瞬间,他像被烫到般猛地合上本子。
"立即销毁它。"爱德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现在。就在这里。"
"为什么?这只是一个..."
"这不是普通素描本!"爱德华罕见地提高了音量,"看这里。"他指向扉页边缘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凸起,"追踪芯片。克罗兹的标记。他通过这个监视所有'收藏品'。"
何颂宁的血液瞬间变冷。他想起杨樱玖提到克罗兹收藏室里那些编号作品,想起她说《樱花少女》画中女孩拿着相似的本子...
"你是说樱花她..."
"不一定知情。"爱德华快速翻到本子最后几页,"看,这些空白页有特殊涂层。写上去的字迹24小时后会消失,但会在特定光线下显影。克罗兹用这个收集艺术家的创作过程。"
何颂宁想起自己前天在日记本上随手记的旋律构思——今早再看时确实变淡了。当时还以为是墨水问题。
"你必须立刻告诉杨樱玖停止使用它。"爱德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这本也得烧掉。"
"等等!"何颂宁拦住他,"这是唯一能将坐标图拼完整的部分。如果克罗兹在计划什么..."
"他当然在计划!"爱德华的手在发抖,"1983年东京,他就用这种方式'收集'了上野健一未发表的手稿。陆沉发现了,所以他们的友谊破裂。"
何颂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克罗兹三十年前就开始窃取艺术家创意,那么现在接近杨樱玖...
"音乐节。"他突然醒悟,"莉子出现不是巧合。克罗兹想通过她得到什么?"
爱德华沉默片刻,突然走向钢琴:"弹一下上野给你的《樱花摇篮曲》。"
何颂宁疑惑地照做。简单的旋律在琴键上流淌,温暖如母亲的手。
"现在,加上这个变奏。"爱德华在谱纸上快速写下一段音符。
两者结合后,旋律突然变得复杂而深刻,隐约透露出某种...密码的感觉。
"上野健一的水印。"爱德华轻声说,"你母亲应该知道怎么解码。"
何颂宁立刻拨通母亲的视频电话。何明华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看到儿子展示的旋律后瞬间清醒。
"这是双重水印的核心部分!"她凑近屏幕,"上野用五线谱做密码本。每个音符对应一个字母..."
三人连夜工作。何明华通过视频指导,何颂宁弹奏,爱德华记录。黎明时分,当他们将破译出的字母串连起来时,一个坐标和一句话浮现:
"48.8534, 2.3488 真相在铁塔下"
"巴黎埃菲尔铁塔?"何颂宁皱眉。
爱德华却摇头:"东京的复制品。上野健一常在那里冥想。"他转向何明华,"何教授,那份保险箱文件上的完整水印..."
"指向一段录音。"何明华的声音紧绷,"上野死前寄给我的,但我收到时磁带已经损坏。如果原件在东京铁塔..."
何颂宁的思绪飞转。莉子手中的文件、评委的密谈、克罗兹的追踪素描本...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仍在进行的巨大阴谋。而杨樱玖,正身处风暴中心的巴黎。
"我得警告樱花。"他抓起手机。
爱德华按住他的手:"先别打。如果克罗兹在监视那本子,你的警告可能让她更危险。"
何颂宁的手紧握成拳。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心爱的人陷入危险,他却不能直接联系。
"我去巴黎。"他最终决定。
"不行!"爱德华和何明华异口同声。
"音乐节后天开始。"爱德华严肃地说,"莉子和评委都在等着看你失败。如果你突然消失..."
何明华补充:"我会联系马修和克莱尔。他们有资源保护杨樱玖。"
何颂宁望向窗外,纽约的晨光正驱散黑夜。六个时差之外,巴黎的正午阳光下,杨樱玖正面临怎样的危险?
与此同时,巴黎"空白画布"的阁楼里,杨樱玖假装醉酒靠在沙发上,实则密切注意着让-皮埃尔的一举一动。昨晚的"焚烧仪式"后,她对这个团体的疑虑达到顶点。
让-皮埃尔喝得烂醉,正对着手机傻笑:"对,她上钩了...不,还没发现...当然,莱昂先生..."
杨樱玖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莱昂?克罗兹?
让-皮埃尔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杨樱玖等了几秒,迅速抓过手机。锁屏画面是让-皮埃尔与一个模糊背影的合影,但通知栏显示最新邮件来自"L.Croze":
"确保她参加周六的展览。赞助人对《回声》改造计划非常满意。附场地平面图。"
附件是一张建筑平面图,杨樱玖放大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北京工作室的详细图纸,包括每个摄像头的位置。而所谓的"《回声》改造计划"竟是将她的作品与一些政治符号强行结合,变成她从未同意的政治声明。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赞助人B"。杨樱玖赶紧放回原位。让-皮埃尔回来后,她假装刚醒:"几点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急什么?"让-皮埃尔搂住她的肩,酒气扑面,"周六展览后,你就是'空白画布'的正式成员了。莱昂先生答应给你个展机会..."
"克罗兹?"杨樱玖故意装作初次听闻。
"哈!你以为我们靠什么运营?"让-皮埃尔得意地说,"那个老收藏家资助了半个巴黎的前卫艺术...特别是像你这样,有'特殊背景'的。"
杨樱玖借口头痛离开。回到公寓,她立刻检查所有物品——果然,克罗兹送她的那套昂贵画笔底部也有微型芯片。更可怕的是,她送给何颂宁的交换日记本姐妹本里,扉页图案确实能与克罗兹的坐标图拼接。
"天啊..."她捂住嘴。自己无意中成了克罗兹监视何颂宁的工具。
手机响起,是何颂宁的视频通话。杨樱玖深吸一口气接通,屏幕那端的他看起来疲惫但微笑。
"排练得怎么样?"她努力保持语调正常。
"还行。"何颂宁同样在伪装,"你呢?团体活动有趣吗?"
"就那样。"她避开他的眼睛,"对了,那本交换日记...你还用吗?"
"当然。"他回答得太快,"每天都在写。"
谎言。杨樱玖能看出来。他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闲聊了几句,却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真正重要的话题。通话结束后,杨樱玖瘫坐在椅子上,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她多想告诉何颂宁一切,但那可能让他也陷入危险。
窗外,巴黎的夜幕降临。杨樱玖盯着桌上的两张纸——克罗兹的坐标图和工作室平面图。一个决定在心中成形:周六展览前,她必须去那个坐标点一探究竟。如果克罗兹和"空白画布"在策划什么,那里可能有线索。
她打开电脑搜索48.8534, 2.3488——结果是巴黎蒙帕纳斯公墓,确切地说,是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的纪念雕塑旁的一个小亭子。
与此同时,纽约的何颂宁也在做类似搜索。当他输入东京铁塔的坐标后,发现那里确实有个小型展览馆,目前正举办"东亚艺术珍品展"——赞助人赫然是威尔逊爵士。
"不是巧合。"他低声自语。上野健一的录音、克罗兹的监视、莉子的突然出现...一切都连起来了。
爱德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直接联系她。克罗兹可能监控所有通讯。"
何颂宁拿起那本应该被销毁的日记本。扉页的樱花图案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突然意识到什么——用紫外线灯照射后,图案周围显现出一圈微小的数字:19830512。
上野健一死亡的日期。
何颂宁拍下这个发现发给母亲。不到一分钟,何明华回复:"这是保险箱密码的第二部分。莉子生日是19900512,组合起来就是完整密码。马修已经派人去东京了。"
放下手机,何颂宁望向东方。在某个时区之外,杨樱玖正独自面对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参加这个该死的音乐节,引开莉子和评委的注意力,为母亲和马修争取时间。
琴房里,他再次弹起《樱花雨》。这一次,旋律中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力量。无论克罗兹在计划什么,他都不会让其伤害杨樱玖。即使要独自对抗整个艺术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