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空白画布"展览空间外,抗议者和记者混成一片嘈杂的人群。杨樱玖躲在对面咖啡馆的二楼,透过窗帘缝隙观察情况。她戴着艾玛给的棕色假发和粗框眼镜,连最熟悉的人都难以一眼认出。
"计划有变。"艾玛匆匆上楼,递给她一部手机,"马修刚传来的。克罗兹不只是要羞辱你,他要制造一个'艺术事件'。"
手机上是展览现场的偷拍照片——天花板上隐藏的投影仪,座位下疑似装有摄像头的装饰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空白画布"T恤的壮汉站在角落。
"什么'艺术事件'?"杨樱玖的手指收紧。
艾玛调出一段音频。克罗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当她的作品揭幕时,播放那段合成视频。标题就叫《中国娃娃的堕落》...媒体都安排好了..."
杨樱玖的血液瞬间结冰。她早该想到——克罗兹不会满足于仅仅毁掉她的声誉,他要将这场羞辱变成一件"艺术品",就像他收藏室里那些被囚禁的创作一样。
"马修和克莱尔呢?"
"已经在里面了,伪装成工作人员。"艾玛检查时间,"何颂宁的音乐会半小时后开始。小林确保了两边会同步行动。"
杨樱玖望向窗外。展览入口处,让-皮埃尔正对媒体夸夸其谈:"...杨樱玖将展示她真正的政治立场...一次艺术觉醒..."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我要进去。"
"太危险了!"艾玛抓住她的手臂,"克罗兹的人会..."
"正合我意。"杨樱玖从包里取出墓地找到的磁带和文件,"帮我连接现场直播。如果出事,至少证据能传出去。"
艾玛还想劝阻,但杨樱玖已经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直播画面里,何颂宁正走上舞台。即使隔着屏幕,她也能看出他眼中的坚定。
"告诉他..."杨樱玖的声音哽咽了一瞬,"我听到了《樱花雨》。"
巴黎展览空间内,前卫艺术爱好者和媒体挤满了主展厅。杨樱玖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注意到马修伪装成音响师站在控制台旁,而克莱尔则戴着保洁员的帽子在角落整理垃圾桶。
让-皮埃尔登上临时舞台,激情洋溢地宣布:"今天,我们见证一位艺术家的觉醒!虽然杨樱玖本人因故缺席,但她的新作《回声·觉醒》将代表她发声!"
幕布拉开,露出杨樱玖原作的扭曲版本——她的版画被放大并叠加在各种政治符号上,完全背离了她的本意。观众中响起零星的掌声和更多的困惑议论。
"现在,请看这部伴随作品诞生的纪录片!"让-皮埃尔向控制台打了个手势。
天花板的投影仪亮起,但出现的不是伪造的羞辱视频,而是克罗兹在私人收藏室里炫耀"如何培养和收割艺术家"的自白。画面中,他指着墙上的《樱花少女》说:"这个中国女孩会是我的下一件收藏品..."
现场一片哗然。让-皮埃尔脸色大变,冲向控制台:"搞什么鬼?换掉它!"
马修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按在调音台上。同时,克莱尔摘下帽子大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这才是真实的'空白画布'!"
混乱中,几个壮汉开始向舞台逼近。杨樱玖知道时机已到,她摘下伪装跳上舞台:"我是杨樱玖!我的作品被篡改了!"
闪光灯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克罗兹的追踪芯片和素描本,对着最近的摄像机展示:"莱昂·克罗兹用这些监视和控制艺术家。上野健一因发现他的秘密而被杀,现在他又想毁掉我和何颂宁!"
一个壮汉突破人群向她冲来。杨樱玖侧身闪避,顺势将芯片插入准备好的投影仪接口。大屏幕切换成上野健一墓地找到的录音文字稿——威尔逊兄弟承认杀害三岛由纪夫的供词。
"拦住她!"展厅后方传来克罗兹的怒吼。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入口处,银发在聚光灯下如雪般刺眼。
壮汉们粗暴地推开人群。就在他们即将抓住杨樱玖的瞬间,展厅侧门被撞开。一队国际刑警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小林——但他现在穿着制服,手持逮捕令。
"莱昂·克罗兹,你因涉嫌谋杀、艺术欺诈和国际洗钱被捕!"
克罗兹的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要逃跑,却被埋伏在门口的艾玛绊倒。他挣扎着抬头,正好对上杨樱玖的目光。
"你不会成功的。"他嘶声道,"艺术界是我的王国!"
"曾经是。"杨樱玖平静地回应,"但真正的艺术永远比囚禁它的牢笼更强大。"
与此同时,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舞台上,何颂宁的表演正达到高潮。他放弃了原定的曲目,转而弹奏一首融合上野健一遗作和《樱花雨》的新曲子。
当演奏进行到三分之二处,他突然停下,对着麦克风说:"女士们先生们,请看看大屏幕。"
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小林提供的威尔逊兄弟认罪视频。更令人震惊的是,画面分屏显示了当天纽约和巴黎机场的监控——两个长相完全相同的"威尔逊"同时出现在两座城市。
评委席上的克里斯托弗猛地站起身:"这是诽谤!保安!"
"不,这是正义。"爱德华走上舞台,举起一枚U盘,"国际刑警已经同步逮捕了威尔逊兄弟。至于你,克里斯托弗先生,录音中提到的'表弟联系人'..."
现场一片混乱。莉子试图悄悄离场,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何颂宁继续弹奏,琴声如利剑穿透喧嚣。他通过耳麦听到巴黎那边的实时情况,知道杨樱玖已经安全,克罗兹落网。
音乐渐渐转为《樱花雨》的旋律,温柔而坚定。何颂宁望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千里之外的杨樱玖:"无论多远,终将重逢。"
巴黎现场,杨樱玖看着手机上何颂宁的演奏直播,泪水模糊了视线。克罗兹被押走时还在咆哮威胁,但已无人理会。小林——现在该称他为三岛翔太——正用流利的法语向媒体解释祖父与上野健一的秘密友谊,以及他们如何共同调查艺术界的黑暗网络。
"杨小姐。"翔太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祖父留给上野先生,上野先生又留给我父亲的。现在它属于你和何先生。"
信封里是三岛由纪夫未发表的小说草稿和上野健一的乐谱手稿,扉页上写着:"给未来的揭露者——当艺术成为武器,真相便是盾牌。"
马修和克莱尔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疲惫。克莱尔拥抱了杨樱玖:"陆沉会骄傲的。27号项目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不,才刚刚开始。"杨樱玖指向窗外——记者们已经在紧急播报克罗兹和威尔逊的落网新闻,艺术界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当晚,两场庆祝会在巴黎和纽约同时举行。通过视频连线,杨樱玖和何颂宁终于能真正放松地交谈。
"看到你拆穿克罗兹的样子..."何颂宁的眼睛闪闪发亮,"太勇敢了。"
杨樱玖笑着摇头:"听到你在音乐节上切换曲目的时机...太完美了。"
他们互相分享了更多细节——小林的真实身份,威尔逊双胞胎的落网,上野健一与三岛由纪夫的合作...两个原本独立的故事,原来早已紧密交织。
"接下来呢?"何颂宁问,"巴黎高美还等着你呢。"
"我想先回北京看看陆沉。"杨樱玖轻声说,"然后...也许我们可以选个中间点?既不是纽约也不是巴黎的地方。"
"樱花盛开的城市?"
"樱花盛开的城市。"她点头微笑。
视频通话持续到巴黎的深夜和纽约的黄昏。挂断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动作——手指轻触屏幕上对方的脸庞。
艺术比艺术家活得久。但有时,艺术家足够幸运,能亲眼见证自己的作品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就像樱花树下的誓言,年复一年,如期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