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是极无事最闲暇的。偏这日一早,袭人的母亲又亲来回过贾母,接袭人家去吃年茶,晚间才得回来。因此,宝玉只和众丫头们掷骰子赶围棋作戏。正在房内顽的没兴头,忽见丫头们来回说:“东府珍大爷来请过去看戏、放花灯。”宝玉听了,便命换衣裳。才要去时,忽又有贾妃赐出糖蒸酥酪来,宝玉想上次袭人喜吃此物,便命留与袭人了。自己回过贾母,过去看戏。
黛玉正与惜春躲碧纱橱中聊闲话,见宝玉要过府去,便细细的嘱咐了几句。
惜春扭头看宝玉,宝玉正巧回头看,见惜春看他,只道:“惜春妹妹是有什么话要说嘛?”
惜春摇摇头,只是道:“二哥哥,听闻后街上开了个首饰铺子,你回来时帮我带一份可好?”
宝玉点点头,心里想着往日最不喜花儿粉儿的小妹妹怎么突然喜欢上了那等俗物来。但到底一起长大,少不得应下,只肖让茗烟去走一趟买回来他再带过来给小妹妹便是了。
宝玉走了,黛玉捻着手中的茶盏盖,一双妙目看着惜春,眼中探究明显。
“林姐姐怎么一直看着我?莫不是我脸上有花不成?”惜春脸皮厚,也不怕黛玉看。
“我倒是觉得惜春妹妹同小时候变了许多。”黛玉也是自小就来到贾府的,刚来之时,惜春也才五六岁大小,但真是说不得有多亲昵。如今惜春也才十岁未到,黛玉这么问,想来只是无心。一个不熟悉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就算是那贴身不离的入画以及奶妈婆子们也未发现什么不对,迎春探春也同样没有注意,没有道理黛玉会看出来什么。
“林姐姐真爱说笑了。就是别人家也有小时候一个性子,长大后一个性子来,若是我变了性子,这又有什么奇怪的。”惜春笑弯了眼睛。
黛玉点点头,觉得也是有道理的,竟是她往日多心了,觉得惜春小妹妹竟如小时候不一样。
“前些日子我从宝姐姐那里得了个玩意儿,甚是稀奇呢,没成想昨儿个入画笨手笨脚的,竟是摔了。宝姐姐那拢共就带来了两个,一个给了我,一个被湘云姐姐得了去。谁曾想我的坏了,湘云姐姐的反倒好好的,我怕宝姐姐不快,这才让二哥哥出去寻一寻。”
惜春又怕黛玉追问太多,就自己说出缘由来。
“原来是这件事。”黛玉轻声笑了笑:“人人都说你宝姐姐如何如何好,最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怎么到你这儿就生怕你宝姐姐不高兴来了。”
惜春幽幽叹口气,对着黛玉胡说八道:“宝姐姐好性是好性,但到底是我的不小心才糟蹋了她的一番好意,倘若被别人知道了,可不就是说我与宝姐姐闲话嘛。家里婆子事多,隔着三五道门都能传到外头去。”
“那倒也是。不说妈妈们嘴不严实,只怕是以讹传讹,给将事实掩盖了去,这便不好了。”
黛玉却深以为然。
“就是。我若不小心砸了林姐姐送我的东西倒是不打紧,左右是自家人,说上一声也就是了。宝姐姐到底是亲戚,传出去了那些妈妈们多少要编排几句对客人到底是不好的。”
黛玉抬眉看向惜春,见惜春那张嘴滔滔不绝,噗嗤一声笑了,点了点惜春的额头:“哎哟,惜春小妹妹这嘴呀,倒是比探春妹妹的嘴,更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