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的队伍散了。
我在人群中再一次看到了马文才,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对上了英台的笑颜。
暖阳拂过她的发丝,映出七彩的光晕。
没有什么比春日的阳光更能扫去一切阴霾的了。
时间是一味良药,我已好了大半。
英台捕捉到了我眼中的落寞,向山伯道:“梁兄,好时光千金不换。今日这么好的春光,我们岂能浪费?”
梁山伯连连称是。
“我们去放纸鸢吧!我近日闲来无事,刚好新做了两个。”英台说着催促我们赶快回去。
当英台拿出她的杰作的时候,我不得不感叹,果然是她的手笔。
一只蓝色蝴蝶翅膀上黑色条纹镶在其中,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向另一边看去,红色蝴蝶则如火红睡莲含苞待放。
四九欢喜地拿着纸鸢走在前头,我们三人紧随其后。
“我和银心一队,你们俩一队,看哪只飞得更高更远!”英台说着拉起我,拿着那只红色蝴蝶径直向着草地尽头奔去。
春的气息将我吞没,手中执线,眼前是纸鸢,抬头是青天,还有英台的如花笑靥。
摇摇欲坠的三千愁丝,晒在朝阳里头,随东风而断。
跑。
手中线忽而抽离,似那些美好岁月,终究在掌中流逝。
追。
纸鸢乘风而起。
“山伯,快看哪,我们的蝴蝶可比你们的高呢!”英台得意地笑道。
少时,那蓝色蝴蝶也随风飞动。
“我们的现在可更胜一筹了!”山伯也向英台炫耀道。
两只蝴蝶翩翩而起,直上凌霄。
只是人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忽而一阵大风刮过,我只觉得手中线一紧,掌心勒出两道血痕。
抬头便见两只纸鸢纠缠在一处。
两根线便似两条绳索,捆绑纠葛,最后缠绕着切割,没有鲜血,头颅已断。
许是我们的蝴蝶飞得太高,惹了神明震怒,断线的纸鸢就如离群之马,再无所依。
碎玉难复,茫茫天际,只有两只孤蝶,飘零远去。
“真是扫兴,怎么偏偏这时候断了线。”英台怏怏不乐。
山伯安慰道:“你看,它们至少是相伴同去,从此飞出高墙,命运再不掌握在他人手中,就当是放他们自由吧。”
“说得好!”
我们回头看去,谢道韫和骆红裳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后。
谢道韫正微笑着看我们,为山伯方才一番话叫好。
“谢先生。”山伯和英台恭恭敬敬上前行礼,我也跟着他们行礼。
悄悄抬眸一望,她已示意我们起身,不必多礼。
“刚才这位小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从前我在闺中也常常丢失纸鸢。因着喜爱的缘故,时时为此而恼恨。如今想来,为人手中提线,又何谈自由畅快呢?倒不如随风而去,随遇而安。”谢道韫颔首浅笑。
“谢先生说得是,山伯今日有感而发,随口一说,不敢说有什么道理。”山伯垂首。
“你们啊,不必如此拘谨。令姜可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开口的正是骆红裳。
“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英台的眼里闪着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