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发动机,钢铁的翅膀,带着Adem飞上蓝天。背后的推力仿佛要将他推到遥远的彼方。直到飞机平稳飞行了很久,空姐开始给乘客倒水的时候,他才缓缓打开安全带的卡扣,活动一下脖颈,将视线从椭圆的窗口移开。
他微微侧身,从口袋里拿出夏婷给他的盒子。换作是别人,早已经看到过里面的东西,不应该再继续抱有什么好奇心。但是他的掌心却渗出汗水,扣了扣纸盒上细小的褶皱,指尖挑了挑盒盖的开口。他把盒子放在自己的小桌板上,虔诚的缓缓打开。
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变化,在阳光的照耀下,领带的暗纹里发出细微的银光。他把领带从盒子里拿出来,随着领带从盒子中脱离,一个什么东西从盒子里一同掉出落在地上。
Adem赶快俯身,腰肢碰到了旁边的人,还被抛了一个冷眼。Adem也管不了这么多,急忙蹲下前后的寻找。最后在脚边的座椅缝隙中找到了那个神秘的东西,是一个小字条。
“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Adem还蹲在那里,虽然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阅读,但熟悉的笔迹依旧清晰可见,一笔一笔刻进Adem湛蓝的眼中。
“请问您想喝点什么?”空姐推着四轮车到了Adem的身边,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奇怪。
“啊啊,咖啡谢谢。”Adem狼狈的起身,坐回座位,下意识的把字条护在手心。
冰凉的咖啡递到Adem的手里,他礼貌性的喝上一口,手指扶上纸杯下部,摸索的把纸杯放在桌板的凹槽里。视线一刻不离开掌心中的纸条。冰凉的咖啡顺着口腔流入胃里,让Adem胸前一凉。就这样不由分说的冲淡了刚刚夏婷留下的炙热温度。Adem别过头看向窗外,像是害怕打针的小孩不敢看针头一般。他缓慢握紧拳头,把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窸窣的声响不停荡漾,然而他瞟都没有瞟一眼,把纸球扔到咖啡里面。
Adem咬紧牙关,死盯着窗外。远方的天空倒映在Adem的眼睛里看不出异样的色彩。两位推餐车的空姐在一旁小声嘀咕两下互相推搡不知道如何叫醒发呆的乘客。
“抱歉,我刚刚没听见……”Adem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出了两人的窘迫,主动回头询问。
“请问您要哪一种餐食呢。”空姐拿出两盒食品给Adem看。
“饭吧。”Adem随便选了一盒,“稍等,能帮我把这杯咖啡换一下吗?”
“没问题。”空姐接过咖啡,看见里面的纸团稍稍一愣,接着熟练的丢进了垃圾桶。
Adem的目光直勾勾的跟随餐车的行进,让推车的年轻空姐不由得脸颊发烫。餐车推进帘子之前,那位年轻的空姐特意羞涩回头对上Adem的视线随后更加不好意思的藏进帘子里。而Adem这边还被她突然一个眼神吓了一跳。
望着面前的食物,Adem没有一点食欲。鼻腔之中仿佛还弥留着夏婷发丝的清香,胸膛的跳动仿佛还在颤抖的共振。他摸出手机,打开和夏婷的聊天框看着之前的照片。日期一点也不久远,但是现在,天空不是那一片天空,微风不是那一缕微风,阳光不是那一束阳光,笑容也不是那一个笑容。
Adem强迫自己的拇指点在清空消息的红色框中,久久不愿松手。有很多次他想要删除,最后都会把拇指向上滑动脱离那个按键。他使劲捏了两下鼻梁骨,深吸一口气,把和夏婷的聊天消息全部清空。
看着空白的聊天历史,Adem一阵不知所措。碎片般的画面和图景在脑子里快速切换,像是马上就要冲破头颅的束缚,呼之欲出。一阵变幻过后,只剩下胀痛。他熄掉手机屏幕,虽然只是删掉了聊天记录,但他的心好像还是被切下了一块。怅然若失,不知所措。
Adem把手机倒扣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如果可以,他想跳下去。或许从登上飞机就是一个错误,再或者说,把夏婷从怀抱中脱开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他闭上眼睛,想要通过睡眠来短暂逃离这一切。
闭上眼,又好像睁开了眼。下巴抵在夏婷的头顶,一阵温热蔓延自己整张脸。Adem抬手,梳理着夏婷的发丝,细密的触感麻酥酥的挠着Adem的心。
“我不想让你走。”夏婷小声嘀咕两句,被Adem清晰的听见。
“你能不能不要走……求求你了……”夏婷在Adem的怀里微微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眉眼。眼中仿佛要滴下水珠。Adem的手臂也滑下了夏婷的肩膀。
Adem咽部干哑,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
“说句话吧,求你了……”夏婷的态度变成了恳求,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Adem使劲的想要喊出声音,但是怎样都没声音,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婷逐渐痛苦的表情 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要抬起手抹去夏婷的眼泪,但是自己的关节就像是被锁定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看着心爱的人受苦,这绝对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了吧。
身边的夏婷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不停的敲打Adem的胸膛好像是想要把他叫醒。然而就算是这样,Adem都没办法移动哪怕一点点。无形的枷锁把Adem捆住,让他如同一颗大树一般扎根在原地。突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被人操控了一般,转过身子向另一个方向走着。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阻止自己的身体离开夏婷,怎奈何操控的力量太过强大,自己的力量只是让迈出的步子变小了一点而已。
听着身后夏婷的喊叫声,Adem心如刀割。背后的声音慢慢变小,到最后已经破音的嗓音几乎听不到了。自己身边的环境慢慢变暗变冷,冰冷蔓延全身将他包围。
“是我离开她了。”
Adem猛然睁眼,发现自己靠在玻璃窗子上睡了过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半,机舱里的灯也打开了。自己贴在窗子上的那半脸已经冰凉,因为没有盖毯子,所以全身都发冷。面前的餐食还放在那里,早已经冰凉。
Adem依旧感觉不到饥饿,把饭盒合上放在一边。拆开飞机上给的毯子盖在身上在柔软的布料里寻找一丝温暖。
他把冻僵的手指轻轻放在胸膛之上,手指是凉的,胸膛也是凉的。感受不到一点温暖,感受不到一丝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