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蜷缩在跑车座椅上,身体紧贴着冰凉的皮革。
手腕内侧的紫红痕迹带来一阵阵刺痛,无声诉说着昨晚争执残留的余烬。
眼睛又红又肿,喉咙也干涩发紧,你只想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昂贵跑车内部弥漫着真皮与香氛混合的奢侈气息,却驱散不了心底渗出的寒意。这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杰罗姆驾驶着车辆,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时不时侧过头来看你,那里面翻涌着难以辨认的复杂情绪,像哥谭市上空积压的乌云。
他松开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指尖试探着,想要触碰你的头发。
“娜娜,还在生爹地的气?”
你像受惊的猫,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完全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指僵硬地顿在半空,凝固了几秒。
杰罗姆眉头蹙起,停滞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
方向盘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又慢慢松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座椅皮革发出轻微而清晰的摩擦声。
“娜娜,今天爹地带你去外面吃饭好吗?”他刻意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意味。
令人不适的沉默在昂贵的车厢内无声蔓延,像缓慢滋生的藤蔓,缠绕着每寸空气。
你将脸转向窗外,盯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景色。哥谭市灰暗冰冷的建筑如同一块块墓碑,不断从视野中掠过。
思绪乱成一团,如同被猫爪胡乱拨弄过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头,也无法剪断。
最终,你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幅度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杰罗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些许,显出几分不易捕捉的满意。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身极其平稳地停了下来。
他抓住这个短暂的瞬间,身体迅速前倾,在你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古龙水气息。
“之前的事,爹地很抱歉。”他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你垂下眼睫,没有回应,但这一次,身体没有再躲开。僵硬是唯一的反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显眼的淤青,疼痛感若有若无,却固执地提醒着你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提醒着昨晚他失控时的模样。
跑车平稳地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轮胎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声响。
杰罗姆熄火,动作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为你拉开了车门。
他没有给你反应的时间,手臂自然地伸过来,揽住你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带着你向不远处的电梯方向走去。
“想吃什么?爹地今天都依你。”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你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强硬的亲昵。
“随便。”你低声回应,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细小。
十几米外,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冰冷的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你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边。
视野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严实面罩的男子,静静站在敞开的电梯轿厢内。
那人浑身散发出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危险气息。几乎在你看到他的同时,他也抬起了手臂。
一支黑色的手枪,枪口乌黑,冰冷地,准确无误地指向你们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小心!”杰罗姆爆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瞬间就用尽全力将你猛地推向自己身后,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你的面前。他的动作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压抑的地下车库中猛然炸开。
子弹出膛的轰鸣混合着撞击水泥墙壁产生的回音,在冰冷的空间里疯狂弹射、冲撞、回荡,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彻底撕裂,久久不肯停息。
你吓得浑身剧烈一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杰罗姆腰侧的衬衫布料,布料被你捏得死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你躲在他的脊背后面,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
杰罗姆的左手已经紧紧按在了自己右侧的腰间,那里明显鼓囊囊的,是他习惯藏枪的位置。但他并没有掏出自己的武器,只是维持着保护你的姿势。
电梯门“叮”的一声再次合拢,平稳而迅速,将那个带来死亡威胁的蒙面人完全吞没。
轿厢外的指示灯显示着向上的箭头,数字飞快跳动,转眼就消失在更高的楼层之间。
停车场重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该死。”杰罗姆低声咒骂了一句,声线紧绷。
他迅速转过身,双手有些紧张地捧住你的脸颊,迫使你抬头看他,他的指尖带着微凉。
他仔细地上下查看你的脸和身体,动作急切。
“有没有哪里受伤?告诉爹地!”
你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僵硬地立着,眼睛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圆睁,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焦急的脸庞。
迟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你彻底淹没。
你感到双腿一阵阵发软,膝盖打颤,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站立。
“娜娜?回答我!”杰罗姆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捧着你脸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陷进你的皮肤。
这时,隔着模糊的惊惧,你才终于看清了他。
他的左臂。
原本熨烫平整、洁白干净的高档衬衫袖子,此刻已经被迅速蔓延开来的深红色液体彻底浸透。
黏稠温热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持续不断地砸落在灰暗粗糙的地下车库地面上。
滴答…滴答…
那鲜艳刺目的红色,在单调的灰色背景下,显得格外怵目惊心,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死亡之花。
“你…你流血了!”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因为恐惧而尖锐得变了调。你惊恐地抬手指着他的手臂,指尖都在颤抖。
杰罗姆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一般,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漫不经心。
“只是擦伤,没事。”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不再给你任何反应或提问的机会,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你的手腕,转身就往跑车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步子很大,几乎是在拖着你。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停车场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他急促的脚步声和你踉跄跟随的微弱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