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回到驾驶座,右手熟练地启动引擎。
单手操控着方向盘,跑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轮胎再次摩擦地面,尖锐声响划破沉寂。
车辆飞速驶出了压抑的地下车库。
你坐在副驾驶座,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汗浸湿了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椅背。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枪伤仿佛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手背青筋凸起。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殷红的血液持续不断地从他的袖口渗出,蜿蜒流下。
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留下一个个刺眼的污点。
那红色太过鲜明,灼烧着你的视网膜,让你无法移开视线。
每一滴都像锤子,敲击着你紧绷的神经。
“在哥谭,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不用担心。”杰罗姆似乎察觉到你的注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你,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那弧度僵硬而不自然。
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出隐忍。
恐惧像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你的理智。
“你会死吗?”你突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每个字都颤抖着。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了眼眶。
迅速模糊了你的视线,将他苍白的侧脸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汽。
刺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高性能跑车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个急停,车身剧烈晃动。
巨大的惯性将你向前甩去,安全带紧紧勒在你的胸口,勒得你生疼。
你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前方。
他猛地转过头,脸正对着你,直直地看向你的眼睛。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爹地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没有一丝动摇。
那承诺过于猛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近乎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恐惧并未因此消散,反而被这强硬的态度扭曲成更复杂的情绪。
这是安全吗?还是另一种牢笼的宣告?
你看着杰罗姆苍白的脸,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医院走廊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冰冷且刺鼻,钻入你的鼻腔。
你独自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体缩成一团,却依旧坐立不安。
两条腿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晃动着,脚尖悬空。
一次次踢向虚无的空气,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的手又不自觉地开始反复搓捻着手腕上的那片淤青。
皮肤下的组织仍在隐隐作痛。
杰罗姆把你保护得很好,隔绝了哥谭大部分的显性危险,为你撑起一片看似安全的天空。
你从小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长大,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暴力袭击。
今天之前,枪支、流血、袭击,这些都只是新闻里的词汇,遥远而模糊,与你的生活无关。
砰!
那声枪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尖锐,刺耳,如同魔咒般挥之不去。
蒙面人冰冷的枪口对准你的瞬间。
杰罗姆毫不犹豫挡在你身前的背影,宽阔而决绝。
还有那不断滴落的、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也染红了你的记忆……
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无法停止,每一次都带来新的战栗。
他今天用身体为你挡住了致命的子弹。
可昨天,也是他,在你手腕上留下了这片青紫的印记。
哥谭的混乱是外在的,看得见摸得着。
而他内心的那份不可控,那份潜藏的暴戾,似乎更近,更令人心悸。
保护与伤害,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或许根本就没有界限。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
杰罗姆走了出来。
他的左臂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白色绷带,整齐地藏在干净的衬衫之下。
换了一件新衬衫,掩盖了之前的血迹。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站姿挺拔,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娜娜。”他张开了没有受伤的右臂,朝着你的方向。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个安抚的微笑,试图用这个笑容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
抹去枪声,抹去鲜血,抹去你心头的恐惧。
你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从冰冷的长椅上站起来,动作太急,身体甚至有些踉跄。
你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昨晚的芥蒂在此刻彻底消散。
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汹涌地顺着脸颊滑落,止不住地往下掉。
很快就打湿了他胸前干净崭新的衬衫。
布料吸收了你的泪水,变得冰凉,紧贴着他的皮肤。
“嘘。”杰罗姆收紧了右臂,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将你紧紧地搂在胸前。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你的发顶,带着熟悉的力度。
“小哭包怎么又哭了,爹地这不是没事吗,嗯?”
他的动作很轻柔,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仿佛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熟悉的感觉包裹着你,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但这熟悉的一切,却无法带来全然的安心。
反而让那份违和感更加强烈。
你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隔着模糊的泪光,他脸上居然真的带着那种惯常的、纵容的笑意。
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一线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意外。
仿佛那流出的血,那苍白的面色,都只是戏剧舞台上的夸张效果。
这让你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但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杀你?”你颤抖着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声音细弱蚊蝇。
冰冷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你的心脏。
你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
杰罗姆身体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下来,刚才还带着暖意的怀抱瞬间变得冰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带着温度的宠溺语气瞬间消失无踪。
如同哥谭冬日腊月的寒冰,冻结了周围的一切。
“你不需要操心这些。”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爹地会处理好。”
这句保证,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带着绝对的控制力。
杰罗姆的表情暗了暗,走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覆盖了他的脸庞,看不真切。
低头,再次亲吻了你的发顶。
一个轻柔的动作,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将你的疑问彻底封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