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太阳穴被无形钉子楔入,突突跳动不止。
杰罗姆撑起沉重身体,视线落在左臂。
伤口处的绷带已被干涸发黑的血彻底染透,黏在皮肤上,形成一层硬痂。
他环顾四周。
卧室一片狼藉,像是被飓风席卷过境。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
衣物胡乱丢弃在地板上,揉成一团。他的,还有……你的。
床单纠缠扭曲,褶皱深陷,像某种抽象的灾难现场,无声诉说着昨夜的失控。
破碎的记忆画面猛地刺穿大脑皮层。
尖锐,模糊,却带着无法否认的真实感。
光影交错,肢体纠缠……
他双手用力抓住头发,指甲几乎嵌进头皮,试图将那些散乱的碎片强行拼凑起来。
无用的挣扎。
剧烈的头痛非但没有驱散混乱,反而让某些片段更加清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上。
一张小脸在他记忆中若隐若现——娜娜的脸。
泪水爬满了你的脸颊,表情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无法理解的混乱。
那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颅内尖锐地回响,挥之不去。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又一下,反复拉扯他的心脏,割裂他的神经。
不是幻觉。
不是做梦。
这是发生过的事实。铁一般的事实。
杰罗姆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牵扯到左臂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
但他无暇顾及。
胸腔里的器官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挤压着,几乎要停止跳动。
窒息感攫住了他,冰冷而沉重。
“该死!该死!”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低声咒骂。
右拳狠狠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拳头陷进床垫,留下一个深陷的、微微颤抖的印记。
床垫无声地承受了他的暴怒,像一个沉默的共犯。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比他计划的任何一种失控的可能都要早,都要彻底。
而且是在他彻底失去理智,连自己具体做了什么都记不全的状态下。
他甚至记不清是怎么开始的,只记得伤口灼烧着,意识模糊,理智被一点点吞噬。
然后是黑暗,是冲动,是无法抑制的占有欲,像野兽挣脱了囚笼。
更糟糕的是,他那些零碎的记忆里,充斥着自己的粗暴,以及你的挣扎和哀求。
那些哀求最终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像濒死的小兽。
他强迫自己回忆更多细节,但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你的眼泪是清晰的。
滚烫的,绝望的,砸在他的记忆里。
还有你看他时,那种彻底破碎的表情,像一件珍贵的瓷器摔落在地,再也无法拼凑。
杰罗姆弯腰,动作僵硬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和长裤。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最简单的扣子都难以对准扣眼。
第一颗,滑脱。冰冷的纽扣从指尖溜走。
第二颗,依然对不准。指尖的颤抖加剧。
第三次,才勉强将纽扣挤进扣眼。
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他没心思处理左臂的伤口。
那里传来的钝痛,在此刻微不足道。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卧室,脚步虚浮,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昏暗,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回荡。
在你紧闭的房门前,他猛地停下。
身体的惯性让他向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撞到冰冷的门板上。
手僵硬地悬在半空,距离门板只有几厘米。
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迟迟无法落下。
推开?还是敲击?
门后是什么?
是压抑的哭泣?是无声的憎恨?还是……更可怕的彻底的空无?
他该说什么?
道歉?
对不起,娜娜,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哽在喉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得令人发指。
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是意外?是情不自禁?
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算什么?那一次次在失控边缘徘徊的欲望算什么?
解释?
解释他内心深处蛰伏的阴暗?解释他无法控制的欲望?解释他多年来用“父爱”编织的谎言?
内心深处,一个恶魔在狂笑,声音尖利刺耳,嘲讽他此刻的虚伪和懦弱。
这段扭曲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自我欺骗之上。
现在,它已经彻底崩塌了。
就像一座精心堆砌多年的沙堡,被失控的海啸瞬间冲垮。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无法收拾的残骸。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再重建了。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永远无法复原。
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指尖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感受不到一丝推开的力气,也感受不到一丝推开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