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指尖的颤栗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你慌忙将那几张薄薄的纸放回桌上,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急切地转过半个身子去解释。
“不……不是的,爹地,我只是……”
“我只是想等收到录取通知书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你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尖锐,每个字都像是在辩解,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杰罗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动容,他只是看着你,唇角勾起的弧度没有一丝温度。
“娜娜。”杰罗姆打断了你苍白的辩解,他伸手捏住你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强迫你抬起头看着他,“别对我撒谎。”
他的指腹用力,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你瞬间清醒。
“我没有!”
你被那股疼痛刺激,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这句反驳脱口而出后,你立刻就后悔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那你为什么要申请全额奖学金?”
杰罗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一句话,让你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爹地难道付不起你的学费吗?还是说……”他凑近你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你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你想瞒着爹地,不用我的一分钱,悄悄从我身边离开?”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申请奖学金的流程极为繁琐,需要提交的材料也多如牛毛,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操作都在校内的图书馆完成。
杰罗姆松开你的下巴,转而伸出手,轻轻抚摸你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娜娜,你是不是忘了,爹地了解你的一切。”
他的手心温暖,可你只能感受到一股恶寒从脊椎笔直升起,冻结了你的四肢百骸。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你的嘴唇,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当然,也包括你的每一个小心思。”
恐惧攫住了你的心脏,将它捏得紧紧的。你以为自己就要迎来一场暴风骤雨,准备好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然而,杰罗姆却笑了。
他松开了对你的禁锢,站起身,姿态优雅地将那份申请表拿了起来。
“我的娜娜真是有才华,爹地为你骄傲。”
他仔细地看着那张纸,脸上带着纯粹的赞许,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具备申请全额奖学金的资格,这证明我的女孩是最好的。”
你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反应。他没有撕毁它,没有愤怒地质问你。他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让你心慌意乱。
他将申请表平整地放回文件夹,然后重新走到你面前。
你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走近,阴影将你笼罩。
“你的录取通知,下周就会寄到家里,不需要奖学金。娜娜,你是爹地最珍贵的宝贝,你不需要为了钱去讨好任何人。”
你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他没有阻止你,反而亲手为你铺平了道路。你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反抗,在他面前都成了一个幼稚的笑话。
“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你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不完全是。”
杰罗姆的笑意加深,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你面前的桌上。金属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刺痛了你的耳膜。
“为了庆祝你成年,也为了方便你在法国的生活,我上周在学院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他修长的手指将那串钥匙推到你手边。
“离学校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很方便。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我们过去,就可以添置你喜欢的家具。”
我们。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
你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什么叫……我们?”
“字面意思。”杰罗姆的回答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爹地会陪你一起去法国。”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你身体两侧的椅子扶手上,将你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爹地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活呢?”
他看着你瞬间惨白的脸,满足地叹息一声,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现在,这才是完整的生日礼物。”
他低下头,在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喜欢吗,我的宝贝?”
你没有回答。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你伸出手,将那串冰凉的钥匙推了回去。动作不大,却决绝无比。
“我不要。”
这是你今晚第一次主动说出拒绝的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杰罗姆的动作停住了。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姿,垂眼看着那串被你推开的钥匙,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说我不要。”你重复了一遍,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但你没有收回,“这不是礼物,这是监视!”你终于把心里的话吼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
“监视?”杰罗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他直起身,低低地笑了起来,“宝贝,照顾和陪伴,怎么能叫监视呢?”
“你调查我!现在你还要跟着我去法国!这不是照顾!”你激动地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反手牢牢按在桌面上。
“那是什么?”他追问,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令人作呕的模样。
“是控制!”
他松开按住你手腕的力道,却转而用双手捧起你的脸,强迫你与他对视。
“娜娜,你告诉我,哪一点是控制?”
他的拇指摩挲着你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为你提供最好的教育,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这是控制吗?”
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为你提供最舒适的住所,最漂亮的衣服,让你不必为生计烦恼,这也是控制吗?”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扎进你刚刚鼓起的、脆弱的勇气里。
“控制?”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怜悯,“如果想让我的宝贝过上最舒适、最安全的生活是一种控制,那我承认。”
“我只是想自己生活!”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它颤抖得厉害,“我想像其他同学一样,住在学校的宿舍里,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
“宿舍?”杰罗姆的表情浮现出一种纯然的困惑,就好像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那种空间狭小、环境嘈杂、人员混杂的地方?我的娜娜怎么能住在那里?”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那不是选择,那是没有选择的人才需要忍受的境况。”他断然否定了你的话,语气不容置喙,“你有更好的,为什么要选择糟糕的?告诉我,娜娜,为什么?”
他步步紧逼,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扭曲的逻辑将你死死包围。
“因为我想离开你!”
这句话用尽了你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嘶吼着冲破了这间屋子令人窒息的平静。
整个世界都凝滞了。
你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说出口的瞬间,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到了灭顶的、彻骨的恐惧。
杰罗姆脸上温和的假面,终于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