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我错了。”
杰罗姆再次开口,喉咙发紧,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该那么着急,我该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的。”
他等了十二年。
他看着你从一个需要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长到今天这个可以被他完全拥有的成人模样。是他太急了,太急着彻底拥有你。他完全没有去想,你是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承受这种天翻地覆的关系剧变。从养父到情人,这中间的鸿沟,他以为可以用爱来填平,却没想到你用刀刃来回应。
杰罗姆的内心被懊悔的巨浪吞没。
这都是他的错。他都等了十二年,难道还差这一时半刻吗?他应该更耐心,更温柔,用更长的时间去引导你,而不是用那样粗暴的方式,撕毁你们之间最后的遮羞布。
你听着他的忏悔,没有回头。
你清晰地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他不是在为自己扭曲的占有欲而自责,他只是在自责自己过于仓促的行动,打乱了完美的计划。他后悔的,是方法的失误,而不是目的的错误。
一阵疲惫感攫住了你。
一种认命的情绪,像毒液一样注入你的四肢百骸。你放弃了所有挣扎,放弃了所有抵抗。或许,他说的没错。从他把你带出孤儿院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你转过身,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主动伸出双臂。
你的手臂环上杰罗姆的脖子,轻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这个动作僵硬又迟缓,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却让杰罗姆浑身剧震。
他没有立刻回应,身体的肌肉紧绷着,似乎在判断这个拥抱的真伪。
“你没错。”
你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空洞的清晰说道。
“是你把我从孤儿院里抱出来的。”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你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你。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将你揉进他的骨血里。这个怀抱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战栗。
“你说得都对。”
你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那是你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曾经代表着安全和港湾,如今只剩下腐朽的囚笼气息。
“我确实该属于你,你可以继续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对待我。”
你闭上眼睛,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句诅咒。
“这是我欠你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杰罗姆的拥抱停滞了,他积蓄的所有狂喜瞬间凝固成冰。
“欠?”
他猛地松开你,双手死死扶着你的肩膀,迫使你和他拉开距离。他审视着你的脸,试图从你空无一物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真实的情感。
“这不是一笔交易,娜娜。”他的手指摩挲着你的脸颊,“我爱你,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不欠我任何。”
杰罗姆没说出口的是,是他亏欠你的太多,这是他欠姐姐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让你理解。他看着你的脸,却透过你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这种复杂的感情,他无法解释,也不愿解释。
“我信。”你回答得很快,快得像一把刀子,“我当然信你,爹地。”
最后那个称呼,你叫得无比清晰,甜美又残忍。它在你们之间投下一道无形的墙,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杰罗姆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最想撕掉的就是这个身份标签,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捡起来,狠狠地贴回到他身上。
“不要再叫我那个。”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我该叫你什么?”你歪着头,天真地反问,“杰罗姆?”
你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这个名字从你口中说出,陌生、疏离、冰冷,让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你。
你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好的,杰罗姆。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的顺从是一把更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他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是你同样热烈的回应,而不是这种出于责任或者偿还的、冰冷的、毫无灵魂的屈服。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挫败,“我不满意。”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还能怎么做?我已经把我自己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摊开双手,摆出一个全然奉献的姿态,像一个等待被献祭的祭品。
“我想要你爱我!”他终于失控,对着你低吼出来,“我想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我是我!”
“我做不到。”你坦白地告诉他,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的棺材。
你看着他的表情从狂怒变为错愕,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深深的无力。
“你亲手杀死了那个能做到这件事的我。”
你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死灰。
“你可以继续拥有我的身体。但其他的,”你顿了顿,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微笑,“你什么也拿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