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闭着眼,把额头贴在你的额头上。
你没有反抗,身体僵直如铁,任由这个姿势在沉默中维持。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你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声叠着一声,混杂不清,暧昧又危险。
一束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道,是你手臂上干涸的血液散发出来的,腥甜刺鼻。
杰罗姆终于睁开眼。
这一次,他眼眶里蓄满了水汽,泪光闪烁。
他竟然...哭了?
你有一瞬间的失神。从小到大,杰罗姆在你面前是坚不可摧的代名词,是你永远可以依靠的支柱。你从未见过他流泪,也从未见过他任何脆弱的姿态。
他的手颤抖地抚上你的脸颊,带着细微的震颤,一寸寸描绘你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没有任何不同。
他终于开口,言语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不,不是这样的,娜娜。”
你没有回应,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你只是忘了。”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你忘了你爱我。”
他的话语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让你心头发紧,那份沉重压得你想要立刻开口反驳。
“我没有忘,我一直……”
“你答应过我。”他粗暴地打断你,固执地继续着自己的独白,“你答应过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怎么能忘了呢?”
你想告诉他,你一直爱他,但那份爱是亲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你想告诉他,永远在一起只是儿时的戏言,你早已长大,那份承诺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可没等你发出任何声音,杰罗姆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你的手腕上,烫得你皮肤一缩。
你彻底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娜娜,你看看我。”他的乞求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你好好看看我,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杰罗姆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狰狞的弧度,他抓住你的手,强硬地覆盖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的皮肤滚烫,泪水瞬间濡湿了你的手背。他用你的手掌去感受他的温度,用这种偏执的方式,逼迫你回忆起那些属于“你们”的过去。
“你说过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你说过你永远属于我。”
“你在说什么……”你呢喃着,大脑一片空白。
“你还捏了我的脸,你怎么能忘呢?”
他没有理会你的困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情绪越来越激动,抓着你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你的骨头都在剧痛。
你拼命在记忆里搜索,搜索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的记忆清晰而连贯,没有缺失任何一片,你确信自己从未做过。
“还有,在韦恩集团的晚宴上,你不记得了吗?”
他的话语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味。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你。
“我做了什么?”你忍不住追问。
“你吻了我!”他低吼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尖锐的不解,“你怎么能忘呢?!你怎么能!”
杰罗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段陌生的电影片段,在你脑海中炸开。
它们不属于你。
可他脸上的迷茫和痛苦却真实得让你心惊肉跳。
一个念头猛然涌上脑海,冰冷刺骨。
杰罗姆在描绘一段不属于你的记忆。
又或者说……他在透过你,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你浑身发冷,血液倒流。
你开始挣扎,身体剧烈地扭动,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放开我!”你的声音变得尖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不是我!”
你的抗拒点燃了他最后的情绪引线。杰罗姆没有丝毫松懈,他猛地转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你的后颈,那力道大得让你痛呼出声。他强迫你面对他,不给你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的腔调变了,带着破碎的祈求,令人毛骨悚然。
“娜娜,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对吗?我错了娜娜,我不该把那把该死的匕首抵在你的脖子上,我真的错了。”
他的话让你身体一僵。匕首?他什么时候拿匕首威胁过你?你的记忆里只有他无尽的保护和纵容,从没有过任何形式的伤害。
“那只是一个玩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你相信我!”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你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尽全力推阻着,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杰罗姆无视了你的挣扎和喊叫,死死扣着你的后颈,鼻尖几乎与你的相抵。你们的距离近到你能看清他泛红眼眶里的每一根血丝。
“你怎么会不爱我呢!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给你洗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他的呼吸喷在你的脸上,灼热而急切,带着毁灭的气息。
“回答我,娜娜!”
“我对你的爱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爱!”你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就是!”他粗暴地否定,眼中的疯狂燃烧到了顶点,“是你替我挡了子弹!是你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他嘶吼出最后一句。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在他自己的脑中被重重地按了下去。
对啊。
娜娜替他挡了子弹……
然后呢?
然后她死在了他的面前。
是他亲手埋葬的。
杰罗姆的动作僵住了。他扣在你后颈的手指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根根地,慢慢松开。他的呼吸也停滞了,整个人都凝固在那里,像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像。
他眼中的痛苦和偏执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毁灭性的茫然。他看着你,真正地看着你。
眼前的你,满脸都是困惑和恐惧,而不是他记忆中那份无条件的爱意和包容。你的脖子上,是他刚刚失控时捏出的五道红印,刺目又清晰。
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爱他的娜娜了。
你是他扭转时空,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替代品”,当然没有那些属于他和姐姐的、浸满鲜血和爱意的记忆。
他想要修复一个已经破碎的世界,结果只是在另一个完整的世界里,制造了新的、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缓缓松开了手,彻底地,完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