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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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沪市新年全市禁放烟花,不过林恩冉自有她的办法,比如她做了一整天攻略,终于在晚饭时兴致勃勃地告诉唐晓翼,附近一座山不在禁放区。
唐晓翼挑眼看看她:“所以是多‘附近’的山?”
林恩冉拿着地图导航给他看:“也就两三百公里吧,开车两三四个小时。”
还要强调:“新年总得放一次烟花吧!去外地是来不及了,开车在附近转转也不错了。”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唐晓翼都没吭声,林恩冉直觉这事儿可能要黄,遂面上保持沉默,手机搁在饭桌底下给自己二哥发信息:今晚有空吗?
二哥隔了十分钟才回信息:开会,中场休息。
林恩冉一看觉得拉倒,她知道自己这工作狂二哥,过年都加班,不可能为了“放烟花”这桩事,就把他从办公室里薅走。
那她还可以叫谁呢?丈夫不情愿,二哥在加班,大哥今年干脆留在部队、不回来过年,看来看去似乎也只有三哥可以稍微试探一下。
于是她又发信息给三哥,同样得到拒绝:三哥说你们仨都不回来,就我在家陪爸妈,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俩、出来跟你胡闹!
林恩冉觉得很尴尬,带着点儿心虚:哦哦那你好好陪爸妈,我大年初二就回来了。
如此找了一圈,居然真没人陪她去放烟花,林恩冉不甘心:莫非真只能闷在家里听电子烟花音乐了?
顺便又怀念起以前:那时她还不是“林恩冉”,虽然平时生活在禁放烟花的一线城市,但每到过年,她会回老家,老家总是准放烟花的。她早习惯除夕夜伴着鞭炮声入睡,如今没再闻见往昔那阵硫磺气味,反而感到想念。
吃完晚饭,林恩冉已经差不多完全绝望,开始想要怎么打发掉漫漫长夜,不如挑一部烂片来看。她正思考着今晚要选中哪部幸运儿,肩上忽然落了重量。
抬手一摸,发觉是唐晓翼为她披上了她的羊绒大衣。见她面露迷茫,他先问:“不是说要出去吗?走吧。”
“噢!”林恩冉迅速套上大衣,跳到玄关处穿鞋子。她既兴奋、又惊喜,一张脸涨得红扑扑,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唐晓翼。
他正慢条斯理地穿外套、戴帽子,见她这副十足期待的模样,唐晓翼面上也忍不住逸出一点儿笑意,只是仍矜持着、想要比她更镇定,没把情绪全写在脸上。又走到她面前来,给她围上围巾。
林恩冉说:“嗯——首先我们要去买烟花。”
“哦,这道程序可以省略。”唐晓翼说,“我让方乾正把我那辆越野车开过来了,路上顺便买了些烟花。”
“黑心资本家,除夕夜也让人家加班。”
唐晓翼嗤笑,手上把围巾收得更紧,再将围巾下沿掖进她的衣襟:“那你别提要放烟花。”
他们走出门去,方乾正确实就等在院门外。林恩冉先大声说“新年快乐!”,把方特助吓一跳,拘谨地搓了搓手:“嗯——夫人新年快乐。”
又跟唐晓翼报告:“唐总,不太确定您想要什么样的烟花,所以都买了点儿,给您放在后备箱了。”
等他们上了车,方特助站在车外殷殷嘱托:“慢点开车,今天路上可堵。”旋即追问,“您今晚没喝酒吧?”
林恩冉摇下车窗:“方特助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事实证明林恩冉的保证并无用处,因为路程实在太遥远、耗时太漫长,尚未行至中途,她便直接在车上睡了过去。直到唐晓翼把她叫醒,她才发现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她下了车,唐晓翼正在从后备箱里往下搬着烟花。方乾正办事太靠谱,买了太多烟花,林恩冉觉得他们就算放一晚上也放不完,极有污染此地空气的嫌疑,遂只让唐晓翼挑着卸了点儿货。
他们停在一处山崖边,往下便可俯瞰南沪整座城市,以及更远处的海岸线。南沪禁止放烟花,但它的万家灯火已足够照亮黑夜,林恩冉望着望着,渐渐觉得它好遥远、好陌生,仿佛不再认识这个她生活多时的城市。如今最真实、最熟悉的存在,只有离她最近的唐晓翼。
唐晓翼正忙着把烟花沿着崖沿摆成一排,将引线相连。为了方便干活,他索性脱了外套、扔在汽车后座上,上身就穿着件薄绒长袖,还得把袖子挽到肘弯。临时起意出门,他再没时间精心打理发型,一头栗色自然卷随性地左突右支,像一团毛茸茸的摇粒绒。此时这团摇粒绒正靠近引线,用灵巧双手将它们编作一股绳。
到了这时,林恩冉方觉察出一点儿异样的紧张,脑子里尽是些燃放烟花不当、酿出来的意外事故的报道。但唐晓翼摆好那些烟花,旋步向她走来。
他身量高,又是天生的衣架子,肩宽腰窄、臀翘腿长,林恩冉总觉得他本身似乎便是一尊艺术品,怎样欣赏都不够。万幸的是:她已在这尊艺术品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深觉自己聪明机智,同唐晓翼结婚,确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昔日的金融行业从业者·林恩冉犹如看见投资产品一路高涨,为自己的英明决策露出了满意笑容。
唐晓翼当然不懂他的妻子把他当作成功的投资。他掏出火机,“咔嚓”几声,将火光擦亮。
他垂眼看向林恩冉,瞧出她的不安,淡淡问一句:“现在知道害怕了?”
林恩冉梗着脖子,自觉不能被他看扁:“才没有。”却又在唐晓翼将火机塞进她手里的那一刻,连连推拒,“不了、不了,你来点火,我就看着。”
唐晓翼觉得她好笑似地,有意逗她:“不会吧?真怕了啊?”
她在他一句又一句的挑衅中终于败下阵来,闭眼承认:“对……我就是怕了。”又瞧一瞧他手中的火机,“但我又想试试点火。”
“我们可以一起点。”唐晓翼看了眼腕表,“离零点还差一分钟,所以来吧?”
她说“好”,然后,她的丈夫便从身后拥住了她。唐晓翼的手包住林恩冉的手,一起擦亮了那枚火机,将火苗凑近引线末端,眨眼间便将它点燃。
引线“嘶嘶”作响,火舌一路燎烧向烟花筒。唐晓翼带着林恩冉后退,直到那些烟花倏然升空,炸裂开一朵朵盛放的瞬息之花。
烟花璀璨夺目,一瞬极亮、极艳,几乎刺痛林恩冉的视网膜。可她还是贪婪地、一无所感般地注视着,仿佛想要记住这一幕、将这一幕刻印在记忆当中。
记得那些花朵在半空中绽放,照亮这片天际,闪光的触角坠向大地,像流星般曳过天空,迅速燃尽、黯淡。常说“烟花易冷”,可她却觉得温暖,心知这份暖意,来源于从身后拥住她的、她一丈之内的夫。
在唐晓翼的怀抱中,林恩冉转过头来,双目明亮地盯着他看。
他也根本没看烟花,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她说想来放烟花,他就开几个小时的夜车带她来。就像当初他想要她出席那场求婚仪式,那她就必须出现在宴会现场。
仿佛他这一生的执念,皆系于“林恩冉”之身。只要能同她在一起,哪怕用尽手段、哪怕历经折磨,只要结局是美满幸福的,那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部值得。
所以。林恩冉想到: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她一定要对他说……
伴随着她的念想,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传来雷鸣般的低沉钟声,宣告新年伊始、万事重启。林恩冉捉住唐晓翼的手,将婚戒按在她的唇面上,落下轻柔的、颤抖着的一吻。
訇然钟声中,唐晓翼听见她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