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敏从不骗人。
即便是消费颇高的高级餐厅,往来食客也是络绎不绝。好在工作日里,两人也算挺顺利地进来。
点过菜,范丞丞起身去了卫生间,李相宜百无聊赖,摆弄手机的空隙抬眼,恰撞见一道碰巧递过来的目光。
人影绰绰尽处,立着一个女人。极有侵略性的容貌,几乎要人过目不忘,眉眼鼻梁带着些不属于亚洲人的特征,大约有些混血血统,年纪不大,大约与她相仿。湛蓝的眼仁正向这边望过来,目光交汇的一瞬,她微勾了勾唇,而后一双高跟鞋利落,裙摆荡开一个圈,转瞬消失在眼前。
范丞丞回来,就见李相宜坐在那儿,人怔愣着,盘子里牛排正烫。
范丞丞“怎么了?”
他拉过盘子来,照旧挑起切肉的大梁,手底下功夫极精细,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很快垒在金丝盘子里头。
李相宜收回目光。
李相宜“看见个漂亮姑娘。”
听着倒新奇。范丞丞笑了笑。
范丞丞“你还关心这个?”
李相宜不在这方面与他插科打诨。
李相宜“年轻女孩,以前没见过,也没别的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到底只是匆匆一眼,除了那一瞬间的目光相触什么也没有。两人咂摸半晌,倒也没再说什么。倒是菜上得七七八八,挨个尝过,的确好吃。
李相宜“最近会很忙吧?”
范丞丞“嗯,事情挺多。”
到底是外面,许多话不便于说。
范丞丞“我大概无暇分身,许多人知道你我的事,要注意安全。如果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最好别单独自己回去……”
李相宜噗嗤一笑。
李相宜“太操心啦你!”
她一挺胸脯:
李相宜“我可是多年的独居女性,这点心眼还是有的。”
范丞丞跟着她笑。随着目光流转,他垂下眼睫,她的视线里,他始终淡淡笑着。
未曾走漏的眸光中,尽是不能言明的愁绪。直至今日,他才真正恨起当日KTV中的草率。把她拉扯进这样的局面,太危险。
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半晌,他抬起头来:
范丞丞“走吧?”
放不下你呀,李相宜。
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静好的。李相宜知道,黑轮会与鸿志会并不是一样的,这一仗只会更难打。
送到她楼下,两人之间已有半晌的静默。直到不得不要分别,范丞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与她定定相望。
范丞丞“我这段时间不能来见你了。”
几次抬起而未能伸出的手,终于还是握住了她的肩膀。
范丞丞“我……不能再把你牵扯进来。”
心里的那种惴惴重新喧嚣起来。李相宜看着他,好几次在想,如果明天再也不能见面,她该怎么办。
李相宜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她也叹气,却没有他那样千重顾虑万种愁绪。皎洁如银月的脸上有方寸笑意,她抬手,手心与他脸上的温度相接。
温和的月色里她踮起脚尖,与她的爱人相近,勇敢得前所未有,虔诚的吻,第一次落在他的唇瓣。
那是生疏的、也是甜蜜的,她就这样吻他,青涩而真挚。片刻的怔忡以后,范丞丞双手搭上她的腰,扣着她拉进距离,也全身心投入这一吻里。
没有挣扎,没有瞻前顾后,仅仅是爱。
许久,从深刻的亲吻中抽离,李相宜微微靠在他怀里,禁不住浅浅笑了。
李相宜“丞哥,难得你没有我勇敢。”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范丞丞进入警校的第一节课起,许多人告诉他,生死线上的事,容不得优柔寡断。他不怀疑自己敢在关键关头自断一臂,却忧心自己为她带来无尽的灾殃。
李相宜“我不怕。”
李相宜知道他。
李相宜“那天想救覃雾,是我心甘情愿。”
李相宜“配合你演戏,帮你完成任务,是我心甘情愿。”
李相宜“范丞丞。”
她叫他的大名,总是那么好听。
李相宜“喜欢你,也是我心甘情愿。”
不可思议,竟然是她先开口。
范丞丞脊背上沉沉雾霭,这一瞬云消雾散了。怀里的姑娘,于他而言小小的个子,人也稚嫩,头几回见面出于正义感,做过要他啼笑皆非的事。可如今,她真比他勇敢。
微凉的指腹从发顶顺到发梢,他把爱怜诉尽。
范丞丞“是啊,我不该这样胆小。”
低下头,将吻落在她额头,热烫的温度如他本身。
范丞丞“好相宜,替我保护好自己。”
他背影被路灯拉得长,萧索得像这场初冬。
李相宜脸颊滚烫未消,脚步却轻快,转身向楼道走去,踏进单元门之前,下意识向一边又瞧一眼。
混血儿的漂亮脸蛋,长发卷翘像洋娃娃,湛蓝的眼仁洋溢着笑,就这样向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