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宜就站在范丞丞的楼下。
她不算迷信,但今日上班几度心悸,虽然范丞丞先前嘱咐近来不宜见面,她还是一下班就打车前来。
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寒风几乎吹凉心脏。此时入夜,沈照亮红色的跑车终于停靠。
李相宜甚至还没来得及吃醋,后座拉开,她看见已然陷入昏迷的男人。沈照向她招手:
沈照“李小姐……”
未及她将话说出口,女人已经冲上来。范丞丞此时意识迷离,唯有额头汗珠,顺着领口流下。她眼窝心窝尽是酸的,不敢摸又上手摸,摸到后背,伤口像起伏山峦,满手的血。
沈照“我叫了私人医生过来,他……”
沈照立在一侧,看见她已经将男人扛到背上。李相宜算是很瘦弱的那一类,此时却有惊人的力气。
她住了嘴,只是帮着她将人挪到楼上,这是她头一回到范丞丞的住处,却见李相宜已然轻车熟路,便知没什么再需要嘱托。
人离开得悄无声息,李相宜唤不回他的意识,甚没来得及犹豫,已经为他脱下冲锋衣。这一层倒还好说,内里的薄卫衣已与皮肉粘连,稍一用力,就能见他眉头蹙起,无意识发出几声轻哼。
他被熟悉的气味环绕,也没再掩盖痛楚。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满脸,她囫囵擦了一把,根本顾不上难过到底,打了温水来一点点沾洗,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等医生上门的时候,她到底是帮他把衣服全然脱下。
他身体素质很不错,因而下手虽重,但也只算外伤,包扎处理以后,医生留下相应药物,嘱咐伤愈之前要小心护理,至于留疤已经在所难免。“唯独肩上这道,旧伤才好,以后阴雨天恐怕是难熬了。”
李相宜强撑着体面,将医生好好送走,沉重大门合上以后,才真正任泪水落下。
纤瘦的人缓缓蹲下,不自觉呜咽出声。
二十鞭,整整二十鞭,她亲自洗净血水,看见它们变成山峦沟壑,即将永远成为范丞丞的印记。
自知晓他真实身份那一天起,或者吻了他的那一天,生死的事她尽量不去想,却总在不该的时候涌上心头。成年人,自以为万事已经熟能生巧,却还是抵不过心头油锅烹煮,那二十鞭如疾风骤雨,未尝没落在她的心脏。
客厅有碰撞的声音,她猛然抬起头,看见范丞丞强撑身躯,一手扶在餐桌,唇色依旧苍白。
鞭刑之时面不改色的人,见她泪眼婆娑,竟几度没能找见自己的声音。
后来也是他挣扎着过来,将她完全笼入自己的怀里。
范丞丞“别哭、别怕。”
他有些放任自流,半边身子的力气都卸给她。光/裸的上半身温度滚烫,坚定地全部给她。
范丞丞“没那么疼,真的。”
李相宜怎么可能相信。她几乎想打他,捏紧了拳头想打人,最后还是变成了轻轻的抚摸,抚过他缠满绷带的脊柱。
消毒很疼,她知道他不一定怕,但她怕得很,索性叫医生给他打了少量麻醉。范丞丞此时的确不太能知觉到痛,他只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动作,缱绻的、眷恋的。
范丞丞“相宜,你不该来。”
丁程鑫动作难料,Cynthia也仍是谜团。他不怕二十鞭鞭鞭如疾风利刃,却怕他把灾恙带给她。
李相宜“不来你要我怎么办啊?”
李相宜的情绪再度崩盘。她眼泪扑簌簌下落,哭得实在歇斯底里。
李相宜“范丞丞,我要怎么办啊?”
今天是鞭子,明天是枪子呢?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她听过枪声的,不过眨眼的时间,冰冷的子弹陷入心脏,她救不了他的,像今天一样,她救不了他的。
范丞丞“别哭了,相宜,别哭了——是我错,我的错。”
她眼泪如排山倒海,范丞丞一颗心脏都被淹没。他不敢告诉她,若见她眼泪,不如要他再捱二十鞭。
范丞丞“我不那么说了,你想见我就见我,好不好?”
李相宜“谁想见你?”
她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但小臂用力,还是稳稳撑住他未完全解除麻醉的身体。他借着她的力气,慢慢舒展身体,歪在墙边坐下。
范丞丞“好,你不想见我。是我想见你。”
左臂还算灵活,还能举起来替她擦拭眼泪。
漂亮的小女孩,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的,活像一只兔子,脆弱、可怜,要他一而再再而三无底线地心软。范丞丞无声地笑了笑。
李相宜,是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