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从篝火中炸开,一粒微小但滚烫的火屑精准地落在赵铁山的拇指上,他正用指腹摩挲着青铜匕首的刃口,动作未停,仿佛感觉不到那刺痛一般,掌心翻转间,冷光顺着刀锋掠过一道寒芒,“青州卫的制式。”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小兄弟,这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吧?”
系统的声音机械而急促,像是在警告一只即将踩入陷阱的猎物:“宿主,此刀有问题。”然而安染压根没理会它,少年被钳制在她手底,腰腹绷紧了一瞬,粗糙的布料擦过她反握的锈剪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刃是中空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气流拂过耳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贴着剪刀背划出一道弧线,远处,三个流民佯装捡拾霉粮的动作,却将退路封死。他们握农具的手法刻意而不自然,像极了持矛的姿势。
赵铁山突然抬脚踹向近旁的粟袋,陈年的霉粒轰然炸开,在空中洒下一片金黄的尘雾。与此同时,安染手中的剪刀挑开了少年的衣襟,粗麻布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一片卷曲的帛书残角滑进她的草鞋缝隙。
“宿主快躲!”系统的尖叫骤然拔高。少年毫无预兆地咬破舌尖,血雾混合着粟粉喷了赵铁山满脸,他猛然发力拽住安染滚向断墙,后脑勺擦过一柄锈蚀的锄头,泥地上顿时犁出一道三寸深的沟壑。
地面像被撕裂的伤口般扩展开来,腐土的气息猛地灌满鼻腔,少年的膝盖顶住肋骨,嵌入狭窄的岩隙之中,上方传来流民们此起彼伏的咒骂声,木棍疯狂捅刺裂缝边缘,每一次撞击都让人心头一颤。
“扫描完成度……67%……”系统的光幕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辉,“检测到伪造的王印。”少年全身剧烈颤抖,衣领处沾染的数据液发出诡异的滋滋声,腐蚀出的花纹随着呼吸明灭不定。
安染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抵住他的颈项:“解释。”
少年吐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铁锈味:“你鞋底藏着催命符。”话音未落,岩缝深处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无数双草鞋在远处奔跑。此刻,数据液腐蚀的痕迹显得异常清晰——那是诸侯联军的鹰隼家徽,每片羽毛都在黑暗中渗出荧荧绿光。
突然,少年抓住安染持石的手腕,掌心炽热得不正常,虎口的茧子因长期握缰绳而粗糙坚硬。“他们不是流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四周的嘈杂中,“是穿了破衣的边军。”
赵铁山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有意放重的节奏敲击着耳膜——三长两短,像某种暗号。少年衣领上的腐蚀纹路此刻完全显现,那根本不是家徽,而是半枚被利爪撕碎的调兵虎符。
虎符在黑暗中剧烈闪烁,碎石在安染掌心翻转,棱角顶住喉结的力度悄然加重三分,“你想做什么?”
“看清楚了!”少年猛然拉过她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磨得人生疼,衣领撕开的瞬间,那荧光纹路彻底展开——分明是一张被利爪撕裂的调兵凭证,“他们用假虎符调动边军屠村!”
岩缝上方再次传来敲击声,节奏仍是三长两短,赵铁山低沉的指挥混着流民的咒骂隐约可闻:“往东侧岩层打……那小子带着东西……”少年突然暴起,指甲抠进安染手背,嘶哑地喊道:“三天前,他们在饮马河……”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警告!检测到硝石反应!”头顶的岩层簌簌掉落碎渣,露出半截埋在腐土中的黑色引线。少年毫不迟疑地将安染推向侧壁,自己却被坠落的石块砸中肩胛,闷响声中,他咳出的血沫溅在安染的草鞋上,洇出暗色斑点。
“伪造虎符,够屠三个村了吧?”安染反手撑住摇晃的岩壁,腐土顺着后颈滑落,少年蜷缩在引线旁,染血的指尖戳向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陈年疤痕,形状与衣领处的虎符纹路完全吻合。
赵铁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腐败的土层被踩得簌簌震颤,“找青州……”少年满嘴是血,将残片拍进安染掌心,粗麻布撕裂的声响中,那片泛黄的帛书滑进她的指缝。
下一刻,岩层轰然塌陷,烟尘弥漫时,系统的翻译界面如鬼火般在黑暗中明灭,两个猩红的篆字灼烧在视网膜上——“鹰巢”,少年剧烈抽搐,衣领处残留的数据液沸腾,腐蚀出的花纹像活物般收缩膨胀。
上方传来农具凿地的闷响,腐土夹杂着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安染用力拽着少年挤入岩隙深处,他腰腹间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远处突然爆发出硫磺味的轰鸣,整个地缝如同被巨手攥住般摇晃,少年垂死挣扎,带血的牙齿咬住安染的耳垂:“王印在……”温热的血线顺着她的颈侧滑进衣领,他最后吐出的气音混着远处的第二声爆炸,彻底消散在硝烟之中。
系统在视网膜上投射出地图——饮马河支流宛如一道伤疤,横贯青州与鹰巢之间的荒原,上方塌落的岩块将少年的尸体彻底掩埋,安染攥着帛书残片的手被碎石划开,血珠渗入粗纤维的缝隙。
赵铁山的怒喝近在咫尺:“活要见尸!”皮靴碾过碎岩的声响清晰可闻,那截裸露的引线在烟尘里阴燃,火星沿着黑色粉末蜿蜒向岩层深处蔓延,腐土的气息掺杂着刺鼻的硝烟味,远处第三波爆炸震得牙根发酸。
硝烟灌进鼻腔的一刹那,安染滚进岩缝夹角,少年尸体被碎石掩埋的闷响依旧回荡在耳边,指缝里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痂块,赵铁山的脚步声忽然停顿,取而代之的是铁器刮擦岩壁的刺耳噪音。
“还剩半截引线!”上方传来流民粗粝的吼叫,硫磺味浓烈得刺痛泪腺,系统先前翻译的“鹰巢”二字仍在脑内灼烧,安染反手将帛书残片塞进齿间咬住,腐土混着血腥味在舌根蔓延。
岩壁传来规律的震颤,依旧是三长两短——与少年临死前提到的饮马河暗号如出一辙,安染蜷缩着用膝盖顶开松动的岩石,露出下方被荧光液体浸透的土层,那些荧蓝的黏液诡异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
“宿主……你没事儿吧?”安染扯了扯唇角,安慰系统:“没事。”光幕上标注出了黏液汇聚的红圈,隐约露出半角青铜色的东西——是虎符的另一残片!
头顶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缝像被巨锤击中般剧烈摇晃,安染趁机扑向荧光汇聚处,指甲抠进泥土的瞬间,一种冰冷的金属触感缠住了她的手腕。那不是虎符残片,而是一截带倒刺的青铜锁链!
“抓到你了。”赵铁山的声音混着锁链绞紧的咔嗒声从头顶裂缝砸下来,锁链另一端连着他腰间的柴刀,刀背上未干的血迹在荧光中泛着紫黑,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裂开的弧度牵动了下巴上的旧伤疤:“青州来的小老鼠……”
帛书残片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模糊的图案突然绽开——是地图!安染当即咬破舌尖,鲜血浸透帛布的刹那,荧光黏液暴起缠住锁链,赵铁山惨叫一声,柴刀当啷落地,刀背上赫然刻着与假虎符相同的纹路!
远处传来第二波爆炸的冲击波,锁链在剧烈震荡中突然绷直,借着这短暂的松动,安染迅速滚向岩缝最深处,身后的荧光黏液聚成屏障的瞬间,系统用能量在视网膜上炸开一行血字:
“饮马河暗桩——鹰巢接应点——现形!”
荧光黏液在指尖凝结成细小的蓝珠,顺着岩缝滴落。安染弓着身体往前行,腐土混着硝烟堵在喉咙里,每次呼吸都像吞进了碎玻璃,系统用光芒勾勒出前方半米宽的裂缝轮廓。
安染碾碎指间的黏液,更多能量照亮了岩缝尽头——暴雨中冲刷成锯齿状的河岸线上,十几具浮尸卡在朽木间随浊浪起伏。
腐坏的码头栈桥在雷光中显形,某块翘起的木板上钉着半枚青铜物件,雨水冲刷之下,那东西表面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像被无形的手抹去。
“虎符残片!”安染扑出去的刹那,背后岩缝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赵铁山的柴刀擦着她的脚后跟剁进淤泥,刀背上未干的血迹在雨水中晕开紫黑色的雾。
“跑啊!”系统突然在脑内尖叫,“他刀上有——”
腐木板在重力压迫下发出垂死的呻吟,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青铜边缘,整段栈桥突然塌陷,失重感攫住心脏的瞬间,那半枚虎符竟然像活物般弹起,精准地落在安染张开的齿间。
腥锈味在口腔爆开。
浑浊的河水灌进鼻腔时,那些浮尸脖颈处的锯齿状切痕与柴刀缺口完美重合。
“屠杀证据……”系统的语调忽而变得亢奋,光幕亮起,“青州边军制式皮甲纤维……还有……”
湍流将安染拍向河底某块凸起的巨石,手肘撞上硬物的剧痛中,某具浮尸突然翻了个身,泡胀的衣襟散开,露出锁骨下方陈旧的疤痕——与岩缝里死去的少年一模一样。
鹰巢的认亲标记。
“下面有东西在发光……”系统的警报声扭曲成电流杂音。
安染拽住浮尸腰带借力下潜,腐肉在指间融化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河床裂缝里卡着一个铁匣,匣盖的荧光纹路正与怀中的帛书残片产生共鸣。
“王印线索!”
刚抓住铁匣,小腿突然被什么缠住。赵铁山那截青铜锁链竟如毒蛇般追至河底,倒刺扎进皮肉的刹那,远处传来弓弦震动的声响。
“是火箭——”
系统把能量灌入视网膜,漫天火雨穿透水面的瞬间,扫描光幕将整个河床拓扑成猩红脉络,一条荧光标记的逃生路线急速闪烁,终点被芦苇丛掩盖的地窖入口。
浮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溃散的瞳孔映出安染惊愕的脸,泡白的右手却以惊人力度抓住她的手腕,鲜血从七窍涌出,在水流中绘成一幅图案——是地图!饮马河支流与帛书残片上的图案严丝合缝,最终交汇点标着一个燃烧的隼图腾。
锁链绞紧的剧痛呛得她猛咽一口水,垂死的流民突然暴起,腐烂的牙齿咬住赵铁山的小臂,趁青铜锁链稍松的间隙,她踹向河底巨石借力上浮。
“鹰巢……接应……”
流民最后的气音混着血沫消散,火箭入水的呼啸声从头顶逼近,系统用大量能量烧穿了视网膜——三维化的血图路线与铁匣荧光,在意识深处烙下了灼热的印记。
安染攥着铁匣撞进芦苇丛时,整段河岸连环爆炸中塌陷,赵铁山的咒骂被泥浪淹没,而更远处,青州边军的黑色旌旗正在暴雨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