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
永恒的孤寂与清冷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广寒宫阙华美依旧,却只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嫦娥于此间孤傲地活着,这孤傲是她仅剩的用以掩盖内心荒芜的铠甲。
她早已脱去了身为月神常曦影子的因果,却也彻底迷失了自我,被无形的契约与职责囚禁于此,不得踏出半步。
原来,她什么都不是。
这天庭之上,这洪荒之中,根本无人在意她这个被遗忘的仙娥。
人人皆可轻贱,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笑话。
直到那日,无尽的黑暗在她面前汇聚,化作尊贵的形貌。
“尊上。”她见到那黑暗的主宰,几乎是本能地匍匐在他脚下,声音带着卑微的渴求,“尊上,我已依言打开通道,还望尊上……成全。”
魔罗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审视这片由牺牲与守护构筑的古老之地。
这沉默让嫦娥惶恐不已,她怯怯地抬起头,望向那看不清面容的黑暗。
半晌,魔罗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追忆与冰冷的嘲讽:
“太阴星的通道,是羲和死前,以自身为代价堵上的。后来,她的妹妹常曦,又在这里枯守了万万年。”
他的话语,揭开了尘封的壮烈与悲哀。
昔年妖族败落,羲和为了给妖族求得一线渺茫的生机,不惜燃尽毕生修为,粉碎不灭元神,以最决绝的姿态,将这条连接魔界的通道彻底封死。
除非从洪荒内部主动开启,否则魔界休想越雷池一步。
羲和的大义,常曦的孤守,与眼前为了私欲而引狼入室的背叛,形成了何其讽刺的对比。
而魔罗,与她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交易。
“我让你离开,你让我进来。”
嫦娥太害怕了。
她害怕太阴星永无止息的蚀骨罡风,害怕这里亿万年不变的死寂清冷,害怕她的爱人后羿一去不回,就如同她那只不知所踪的玉兔一般,只留她独守空寂。
她更害怕这广寒宫阙、这月桂神树、这每一寸清辉流转的土地,都烙印着常曦的影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
你嫦娥,不过是月神常曦斩下的一缕影子,一个用以承载使命的替代品。
你的美貌,你的仙身,你如今拥有的一切,乃至你的性命……都源自常曦。
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当下界隐约传来关于后羿的消息时,那份被孤独和恐惧扭曲的执念,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于是,她答应了魔罗。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爱着后羿。
只是这些年,所有人都说,月宫里的嫦娥深爱着后羿,听得久了,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将这执念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今,魔罗是来实现承诺的。
他袍袖随意一挥,那囚禁了她无数岁月的无形枷锁便应声而碎。
嫦娥怔怔地,一步踏出了太阴星。
久违的洪荒气息扑面而来,下方依旧是青山绿水,云雾缭绕,一如她记忆深处模糊的当年景象,美好得近乎虚幻。
自由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混杂着深重的不安。
她要去找她的夫君了。
去那……天竺国。
当昭明撕裂空间,匆忙赶到太阴星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月神常曦嘴角染血,她正艰难地以本源月华抵抗魔罗。
广寒宫前,清冷月辉与污浊魔气激烈绞杀,原本圣洁的土地已被腐蚀出片片丑陋的斑驳。
昭明含怒出手,剑气纵横,虽成功击退魔罗,留下其性命,却对那已被彻底洞开的通道束手无策。
那是昔日羲和以生命为代价封堵的缺口,此刻正如同溃堤的洪闸,无尽魔气裹挟着域外天魔,汹涌地涌入洪荒天地。
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助我!”昭明一声低喝。
常曦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重重点头。
两人联手,昭明凭借东皇钟引动煌煌大日金焱之力,常曦催发至阴至纯的月华精粹,阴阳两股洪荒最本源的力量交织在一起,艰难地推向那不断喷涌魔气的通道口。
光芒与黑暗激烈对抗,整个太阴星都在剧烈震颤。
最终,勉强封住了缺口,暂时阻断了魔气的洪流。
然而那封印光华明灭不定,显然只是权宜之计。
昭明与常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这封印,不知能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