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金色的阳光洒在昆仑之巅,将连绵的雪色染上暖意。这是隆冬时节难得的好天气,连呼啸的寒风都变得温柔。
敖瑜踩着蓬松的新雪,听着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一连多年萦绕心头的沉闷渐渐消散。
自太清与元始闭关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些许轻松。
她知道他们并不好过,功德耗尽,又背负着弑圣的因果,即便是圣人之躯也难免受损。
这个念头总让她心头欢喜。
各色梅花在雪中盛放,红如胭脂,白似凝玉,冷冽的幽香在空气中交织,构成昆仑独有的景致。
敖瑜信步穿行其间,时而驻足端详,见到合意的梅枝便示意随行仙侍小心剪下。
不多时,两只美人耸肩瓶中已插满了精心挑选的梅枝,横斜疏影间自有雅致。
“小心捧着。”她轻声嘱咐仙侍,目光却不由望向远处紧闭的宫门,“我们慢慢走回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映着明媚的日光,仿佛每一步都踏碎了些许冬日的寂寥。
午后暖阳慵懒地洒落,将昆仑山巅的寒意渐渐驱散。敖瑜走在雪地里,任由那金辉铺满周身,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她微微眯起眼,仰头望向天际那轮温润的日轮。阳光透过纤长的睫毛,在她眼底晕开细碎的金芒。
这样的光明,本该永恒悬于九天之上。
正如某些存在,生来就该立于云端。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被什么触动。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怀中梅枝。冷香幽幽,与暖阳交织成奇妙的韵律。
“该回去了。”她轻声自语,转身时衣袂在雪地上曳出浅浅痕迹。仙侍捧着梅瓶默默跟随,雪地上两行脚印蜿蜒向着宫殿方向而去。
日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转身的刹那,她一眼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太清与元始并肩立于殿门前,风姿超然,仪态清逸。两人唇角皆含着温润笑意,正朝她轻轻招手。
龙女眼底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宛若素洁的花苞在晨光中骤然盛放。仿佛那份压抑许久的思念与欢欣自心底奔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夫君。”
她轻呼一声,也顾不得身后的仙侍,提着裙裾便向那两人奔去。
太上自然地先于元始迈出半步,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来的身影。
敖瑜将脸埋在他胸前,嗓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夫君怎么才出关?若是再晚些,孩子们破壳时第一眼见的都不是爹爹了……”
元始静立一旁,目光掠过太清肩上那张明媚的笑颜,冷峻的眉宇间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太清轻笑一声,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怎会错过?我们早已推演过万千遍,便是天机更易、时序轮转,也定要亲眼见证我们的孩儿降临。”
元始缓步上前,袖袍在风中微动,冷冽的声线难得染上些许温软:“距破壳尚有七日,我们一起守着。”
太清颔首,修长手指轻轻抚过敖瑜怀中的梅枝,一缕暗香随风散开:“这七日,我们哪儿都不去。”
昆仑的雪光映着三人身影,远处玉虚宫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
殿内琉璃灯盏次第亮起,映照三人的身影。
元始微垂眼眸,心中尚萦绕着几分未散的思虑,却见龙女忽然回首,那双明澈的眼底清晰映出他的轮廓,仿佛漫天星辰都落入了这一瞥。
他恍惚片刻,低声轻唤:“瑜儿。”
“嗯?”敖瑜驻足回眸,广袖轻敛间带起细微的香风。
她凝望他数息,忽然领会了什么,微微踮足。
柔软的指尖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宇,温润的灵力随之流转,如春溪融雪般驱散他周身未散的寒意。
“这次闭关可好些了?”她仰脸相问,眸中盛着盈盈关切。
元始眼底暗流微涌,倏然抬手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必如此。”声线里带着克制的沙哑。
敖瑜偏首流露不解,眸光依旧专注地凝在他脸上。
他侧首避开那太过清澈的注视,沉吟片刻,却郑重地将她指尖拢入掌心。至清之气徐徐渡入她灵脉,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瑜儿当先顾好自己。”
“知道啦。”她笑靥如花,反手勾住他修长的手指。
两股灵气在相触的指尖缠绵盘绕,如并蒂莲枝悄然交缠。
待暖流在彼此灵台间周转圆满,二人方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内殿莹莹珠光处行去。
太清见他们交握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温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