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屋外仍然下着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凯风还在昏睡,洛小熠起床后帮他掖紧被子下了楼。
他有早上去公园跑步的习惯,但今天下雨,也只能在跑步机上草草了事。
跑完步,不免身上出些汗。洛小熠在客厅里坐了一会,等汗消了便去洗澡室洗澡。
今天是周日,休息一天,明天才上课。
洗完澡出来,洛小熠从冰箱里取出昨天晚上就处理好的鱼肉准备煲汤。凯风胃口小,不喜欢吃饭却偏爱喝汤或喝粥。
煲汤时,洛小熠一边搅动锅内奶白色的鱼汤,一边翻看手机里的消息。可是,他的思绪不免回到第一次和凯风见面时的场景。
那是洛小熠十六岁那年,凯风听着勿忘的介绍,乖巧的喊他哥哥。羞涩的少年听话的握住他的手,有些怕人的跟在他后面。
在洛小熠之后的印象里,凯风都是很容易就生病的样子,总给人一种很脆弱的感觉。
第一次对他感兴趣,是那天他的心脏又开始抽痛,当时家里只有他和凯风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对凯风还不感兴趣,便自顾自的在旁边玩手机。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后,洛小熠听见了凯风无法忍受的抽气声。闲着也是没事干,便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洛小熠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人脆弱到让人忍不住想毁了他。
他知道自己有病,他比冷血动物还要冷血,感情迟钝。记得小时候有人出车祸倒在了他的身边,旁边的大人被吓的失声尖叫,他却只是淡淡的擦去溅在脸上的血迹,冷漠离开。
洛小熠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掐住凯风白皙修长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凯风艰难的想扒开他的手,但心脏的抽痛却夺走了为剩不多的力气。
“叫哥哥。”
他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凯风只能艰难挤出“哥……哥哥……”肺部中仅存的空气也被榨干,意识一点一点流失。
洛小熠松开手,痴迷的看着凯风就像溺水中的人好不容易再次呼吸到氧气的样子大口喘气,咳嗽。眼角泛红,染上了泪花。
这个样子,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发不可收拾。
洛小熠正回想着以前的事情,凯风却突然出现在门边。他扶着门,鼻尖红红的,嗓子沙哑:“哥……”
洛小熠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上前把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接着打开空调放热气,把一条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洛小熠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有没有不舒服?”
很奇怪,他对凯风总有数不尽的耐心。
凯风点点头,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他伸手扯住洛小熠的衣袖,洛小熠心领神会,抬手抚摸他的脸庞。
“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洛小熠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撩至耳后,问道:“慢慢说,我听着。”
凯风亲的生父亲有很强的酒瘾,再加上以前那个时候家里困难,勿忘为了生活终日不在家,凯风的父亲就戒酒消愁。刚开始还好,他还能控制自己酒后的情绪,直到后来因为工作和生活的种种不顺心,便将气一股脑的全部撒在年幼的凯风身上。
当勿忘难得把所有的工作忙完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奖金回家时,发现一向开朗的凯风突然变得不爱说话,自己的丈夫则脾气暴躁的不像个样子。刚开始,她还只是觉得是自己一个月没回家了,孩子和丈夫可能有些情绪。直到她晚上推开凯风的房门,发现了慌慌张张给自己上药的凯风,这才发现了自己丈夫家暴的恶行。
勿忘果断离婚带走了凯风,凯风的父亲没多久也因为酒后发疯从楼上摔了下去,伤重身亡。
人死了,但阴影还在。
凯风就从那时起有了自残的倾向,虽然勿忘发现的早,带他及时进行了医治,但还是留下了病根。只要压力过大,或者情绪过于刺激,就会自残。
凯风紧紧扯着他的衣袖,眼神无措,还有些慌乱:“我不知道……就是……很难受……”
他感到恐惧,这种感觉出现的并不频繁。但每次出现都让他感觉焦虑,沉闷。就好像你被关在了一个又窄又黑的空间里,找不到出口,看不见一丝的光亮。只能徒劳的渴望有人能听见你微弱的求救声。
洛小熠把人搂到怀里,安抚的轻拍他的脊背:“乖,需要再休息会吗?”
凯风躺在他的怀里,小口小口的抽着气。洛小熠的身上很温暖,总算给了他一些安慰。
但,桌上那银白色的刀刃,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昨天用美工刻刀划伤手臂的感觉他还记着,明明很痛,但当他看见殷红的血流出体外时,他又感觉到心里无比的舒畅。
洛小熠抓住了他的手,凯风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握住了水果刀的刀柄。对上他危险的眼神,凯风下意识松手。
“当啷!”
刀尖触地的声音令他瞬间清醒,洛小熠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过来,他轻轻抚摸软翘的睫毛,语气低沉:“怎么了,你的情绪又无法控制了吗?”
“我……好像……是这样……”
洛小熠的动作有些重了,他的下巴被捏的生痛:“就是……觉得划伤自己……会好受一点……”
洛小熠沉思片刻,松开手捡起水果刀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凯风,注视良久,说道:“我去厨房看看鱼汤,你老实待着。”
凯风躺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目光呆滞……
心里仍然难受,但洛小熠拿走了刀。为了缓解难受,他只能用手狠狠抓挠着手臂。一阵刺痛后,凯风卷起衣袖,手臂上出现了几道血痕,而指甲里则沾着丝丝血迹。他睁睁的看着血珠渗出皮肤,顺着手臂汇在指尖,最后落在洁白的地板上——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
诡异的念头令他恐惧又陌生。
洛小熠端着熬的奶白奶白的鱼汤走来,放在桌子上。凯风抢先把衣袖放下,怕被他发现。
洛小熠早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小动作,只是没有声张。他把人抱起来,用勺子亲自给他喂汤。
凯风食不知味,只是机械的吞咽着。
喝了有半碗,凯风小声说道:“我吃不下了。”
洛小熠没有说话,而是把勺子放下用筷子夹起鱼肉,递到他的唇边。凯风小心翼翼看向洛小熠,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确是他要生气的前兆。
每次他生气,受苦的都是凯风。凯风再怎么饱,也只能选择吃下去。
好在洛小熠也没有太过分,只是把鱼背上最鲜嫩的部位上的肉夹给他吃完,之后就没有再折腾他。把凯风放下后,洛小熠自己去吃了些东西,洗完碗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