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并不远,只穿过几个长廊就走到了。李薇翻了翻,发现膳堂余下食材还有许多,只是少荤腥,便就这这些食材做了六菜一汤,再焖了个饭。
白汁圆菜,干煸冬笋,醉排骨,粉蒸鸡,五香糕,南瓜蒸蛋,又熬了个鱼汤。她动作利落,一切完毕后,方才刚刚过了不过半个时辰。
李薇爱好不多,爱做饭算一个。膳堂的工具和调料也多多,她用起来极为方便,也不免有了些笑意。
还原食物的美味和香气,总让她有种额外的满足感。
姑娘们都自告奋勇地来端饭菜,光是闻着香味便将李薇上上下下不知道夸了多少遍,郝葭眉眼弯弯,“我就说小薇的厨艺不错吧,你们吃了准是会念念不忘的。”
“真的太好吃了!”
“好厉害啊,这些菜我都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吃。”
“这是我们霁川那边独有的做饭,和你们想必是不太一样的,爱吃的话就多吃一些。”李薇嘴角上扬,“你们也别夸我了,我去把鱼汤端来,现在冬日天冷,喝点鱼汤暖暖胃,晚上好睡个好觉。”
郝葭连忙站起来:“我去吧。”
“不用了,那个锅我都用着不太习惯,还研究了好一会儿,你去别把我们郝葭姐姐给烫着了。”李薇把她按坐下去,“你们先好好吃着。”
新川的气候与霁川不同,连着鱼类都不太一样,肉质与味道是极不错的,今晚的鱼汤鲜美得李薇都觉得十分诱人。
来此一趟,还能够喝到这里的鱼汤,也算得上是不虚此行。
.
尹峥晚上在院中闻到一股香气,像是膳堂传出来的。
他今日同戴先生长聊,先生府中都是些荤腥口味,他又不喜,吃得便少了些,不曾想回来后胃又疼了起来。
他胃疾多年,早已习惯了这痛楚,只是没想到今日会疼得这般厉害,闻着这香味便越发难以忍受。
苏慎等人早就被他遣退,如今他身边无人,更显得有几分冷清。
缓解些许后,反正睡不着,他索性披衣起身,在院中走着,却看见膳堂那边仍旧亮着灯火,在这冰凉的冬日带来些许烟火气。
他地位低微,生来母亲不喜,身带灾祸,连着在新川主面前也不受宠。新川十位少主里面,他是存在感最低的,并且待遇也差了许多。
他院中的厨房是关了的,毕竟府上无人擅长煮些吃食,平日里的旧疾发作也全靠喝药。
他人总议论说六少主的府中都是些看管吃食的,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他院子偏,离膳堂却是很近,日常所食都是从膳堂那边拿过来。
但膳堂从不照顾着他口味,冰冷油腻制菜常有,今日闻到这股香味,他不知为何,却忽然起了点胃口。连带着向来能忍住的口腹之欲,也蓦地开始有点忍不得。
总归现在是没人的,他想,去看看也无妨。
.
还没等李薇走进膳堂,便发现里面传来些许声响,她怕是猫儿偷喝她的鱼汤,连忙大步走进去,却发现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如今是冬天,虽未到冻极时,但到底还是冷的。可面前的青年却连披风都未着,只着一身单薄白衣,骨架清瘦,一根白色发带半束着发,长发浓如泼墨。
他扶着柱子,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像一棵风中颤抖的竹。
李薇没有说话,思忖着这位是何方神圣,免得多生事端。
这时青年转过身来,恰好与她对上眼眸。
两人静止着对视,双双静默,风吹过来扬起李薇的发,他没说话,神色尽是惊惧。而李薇却是被面前的美人惊住,他是极好看的,眉目疏朗,鼻骨如山,轮廓流畅,唇色苍白透明,眼里含着水雾,像一片将散未散的流云。
下一秒,他扶不住柱子,往下滑去。
李薇条件反射性地大步迈进,赶在对方摔倒前揽住他,他顺势就这样摔进了她怀里。
李薇蹙眉,“……你怎么了?”
青年瘦极了,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下了骨相的美,白衣更衬得他人如玉,靠近了李薇才发现,他眼尾还有一颗泪痣,衬得他泫然欲泣。
他在发抖,额角疼出了冷汗,还捂着胃,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只知道他不舒服极了。
李薇低声问:“是胃疼?”
尹峥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他疼得厉害,只觉得对方身上很暖,无意识地便往她身上蹭了蹭。
“能站起来吗?”
迷迷糊糊地听见她询问,尹峥艰难地点了点头。她心一软,扶着青年站起来,牵扯到胃部,对方脚一软,又摔进她怀中。
她无奈揽着他。
现在这膳堂没人,看他模样似乎是个少主,疼成这样也没有办法,李薇忽的想起自己的鱼汤。
她环顾一圈,不知为何,这膳堂竟是连把椅子都没有的。她便看着怀里的青年轻声问,“靠着柱子,可以吗?”
尹峥还是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让他靠着柱子站立,但等她盛了一小碗鱼汤回头看他时,他却又滑坐在地上了。
也许实在是太疼,又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李薇觉得这一日她叹了一辈子都没叹过的气,半跪着将他揽在怀里让他稳稳靠着。
尹峥胃中像是在绞痛撕扯,他痛得眼前都是一片模糊,只能瞧见李薇的轮廓,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冷香,他虚弱着开口问道:“你叫,你叫什么名字?”
李薇没应声。
鱼汤刚出锅,还是烫的,她便一勺一勺吹了吹抵在青年唇边。
他顺从地含进嘴里咽下。
他平常是不喜吃鱼的,有关鱼的一切都不大喜欢,更别说喝汤了,但这个汤却不一样。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鱼汤清香四溢,又没有一点腥味。
“尹峥。”
李薇有些疑惑,“嗯?”
他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抓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的名字。”
李薇这才明了,她看他初时便有些猜到他的身份,如今倒是对上了,她平静应声,“知道了。”
等又喂了一阵,尹峥偏开头,靠着她肩膀,躲开了鱼汤,“不喝了?”
尹峥摇了摇头。
才喝了小半碗,真的是个猫儿一样的胃。而青年这么乖巧地窝在她怀里,更像一只小猫了。